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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俊生的回避和为难,更增添猎户疑虑。
她看了看炕上的许观玉,又看了看一脸愁苦的齐俊生,最终只是叹口气,没再追问,放下药碗:“罢了罢了,先好好养伤罢,这世道...唉...”
她语气无奈同情,但警惕仍未散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许观玉的高烧却反反复复,始终未能真正退去。她大部分时候都陷在昏迷中,呓语不断。
时而,她眉宇紧蹙,似正承受莫大苦楚,冷汗涔涔,浸湿鬓角。
更多时,是模糊不清的梦呓。
“......娘。”恍若迷途稚子,片刻又转为滔天的恨意,“...死......”
这些断续又激烈的呓语,自是悉数落入日夜守候在侧的齐俊生和偶尔进来送药送饭的猎户一家耳中。
齐俊生听着这些字眼,脸色愈发苍白,他心中跟沸油煎灼没差别。负罪之感与无能为力之痛,把他撕裂成两个人。
李狗儿母父彼此对视,眼中之色愈发复杂深沉。
对于先前二人的种种猜测,都得到了印证。这姑娘必是身负血海深仇,历经惨绝人寰之变故,才至于此。
如此一来,感激之余,警惕之心不免又增数分。毕竟有着如此深重仇恨的人,往往伴随着莫测之险。
猎户一家甚至私下里检查一番家中猎叉和柴刀,又嘱咐李狗儿不要对外人多言。
可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李狗儿,听得许观玉在梦里喊“娘”,也跟着偷偷拭泪,送水递粥时,愈发轻手轻脚,看着许观玉的双眸也满是稚纯的怜悯。
猎户一家虽有善意,但终究不便过于亲近,且白日需为生计忙碌,这贴身照料一事,自是齐俊生来。
他终日守在炕前,寸步不离。手法生疏地为许观玉擦拭滚烫的额头和手臂,望这笨拙法能略驱走她的高热。
又学着辨认猎户采来的草药,在灶房里笨手笨脚守着一瓦罐汤药。但他时常不是水放多了,就是火候过了,弄得自己满面烟灰。
对齐俊生来说,许观玉这般为病痛所噬的模样,让种种情愫在他脑中冲撞,几欲令他神智溃散。
许观玉一日不醒,他就一日脸色憔悴,眼神也愈发沉寂。
油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齐俊生失了魂,一动不动看着许观玉在昏睡中面露难受的脸,一个极其可怕,又无比决绝的念头,悄然缠绕上他心间。
这念头越收越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若许观玉就这般不再醒来...
他该怎么办?
若许观玉就此.…..
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齐俊生默默收回目光,低下头,将那床粗糙厚实的棉被,又往许观玉的肩头小心掖了掖。
他暗道,自己这条性命是她留下的,若她逃不过此劫,他便将这命还给她,在此地了结,随她一并还了去。
若许观玉不活,他也不活。
她生,自己便仍是她发泄恨意的对象。她死,自己便一同死。
这是齐俊生此刻唯一想到的,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炕上,许观玉深陷昏迷中,眉头紧蹙,额上不断渗出冷汗,正被困于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中,不得解脱。
在许观玉梦里,她又重见那些毕生难忘的血海深仇。
娘倒在血泊中,她胸口插着利刃,那双总是温和的双眸空洞无神,她嘴唇翕动,有千言万语,却只余鲜血流出。
眼前景象又一变,是昔日家中庭院,家人,仆役一个个倒在血泊里,熟悉的回廊假山是刺目的红。
许观玉变回那个无助的孩童,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又想生出两只手捂住耳朵。她听见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听见垂死的呼喊,听见仇人得意的话语。
一张张苍白染血的面孔在她眼前飞近飞远,她们的眼皆一双双望着她,面上尽是怨愤。
她们浑身是血,她们围着她,不停地问,反复地问。
“报仇了么?我们的仇报了么?你为我们报仇了么?你有没有为我们报仇!你报仇了么许观玉?”
面对这声声追问,梦中的许观玉只是怔怔地,贪婪地,近乎绝望地凝视着她们面容。
这些她此生再难触及的容颜。
但许观玉能回应的只有无尽哀伤,她的沉默,让她们愈发焦灼不安,她们急切地问:“阿玉...玉儿,阿妹......你说话啊...”
“...你有没有为我们报仇雪恨?”
许观玉嘴唇颤抖,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那即将冲口而出的“报了,报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
她不能答复。
她不敢答复。
许观玉有无边恐惧,她忧心一旦她答复,或是无论说些什么,这个梦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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