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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观玉猛然回头,只见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和尚。
还是最烦人的那类和尚,莲花寺带发修行的和尚什么事都要管。这些和尚整日里四处说教,她往日没少被她们烦扰。
“这位少侠,我观你煞气缠身,现下还是莫要行此伤人之事为好。”这和尚说话时语调平板,活像在诵经一样,“古话云日行一善,又云……”
许观玉本想拔刀,因背着齐俊生不便,只好腾右手抽出身后伞筒里的油纸伞,“好,我不杀他,杀你。”
“唰”的一声,伞尖如利剑般刺出。
简明景猝不及防,慌忙侧身避让,他头次遇见一言不合就开杀戒的人,一边慌乱躲着少女杀气冲天的招式,一边口中不住念叨,“…佛曰,一...佛曰,二...再者三...”
他一个人说的话,比许观玉半个月说的话还要多。
“闭嘴。”许观玉手中油纸伞攻势骤急。
“啪”!
伞重重拍在简明景小腿上,他直愣愣摔在地上,跟只大白鹅似的。
油纸伞紧随其后,离他双目一指远。他还要再念,却见伞面忽地撑开。
许观玉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拽到身侧。
伞面上传来轻响,似是雨打芭蕉。
简明景愣了愣。
蓟州何时会下雨?
“不是雨。”许观玉像是知他心中所想,左手稳稳托住背上齐俊生,右手撑伞,“伞就这么大,自己好好站着。”
简明景忙站直身子,口中答道:“好。”
二月雪纷飞,簌簌落满整个蓟州。
简明景赖上了许观玉,他说他要待到许观玉身上煞气减退的那日再走。
他这几日总在许观玉身旁念阿弥陀佛。
许观玉要对他出手,他就说他相信许观玉内心深处定不会这般行事云云之类的话。
最后,不知出于什么,许观玉真让他跟在一旁。
“吱呀——”
破庙的木门被风大力刮着,破庙内生起的火堆噼里啪啦响,火堆上正架着个小铁锅煮粥。
许观玉三人就在此处将作歇息。
她不会烧饭,齐俊生又被点了穴,煮东西的事自然是简明景来做。
铁锅咕咚几声冒起气。
“这是什么?”许观玉没有见过锅里的东西。
“糊糊。”简明景答,“下大雪,只能做这个将就着吃了。”
残破的纸窗被寒风彻底撕开一大道口,许观玉起身将身上的斗篷挂上去挡风。转身,看见火光照到庙内那尊残缺的山神像上。
泥塑的金漆早就脱落,半泥半玉,仍一张慈悲脸俯瞰众生。
她把目光放到简明景身上。
他又在念经,恍惚间,简明景和他身后的山神像合在了一起。
许观玉垂下眼,坐到齐俊生身旁,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是不是很冷?”她问齐俊生。
齐俊生看眼她,没说话,从简明景手中接过那碗糊糊,糊糊没有什么香味,但至少是热的,饱肚子也没什么问题。
他肚子饿得叫起来也不急着吃,就那么傻傻端着。
“怎的?”简明景见他不吃,以为他是担心,“齐施主,这个无毒。”
“怕就别吃。”许观玉拿过齐俊生手里那碗,没有咀嚼,没有停顿,滚烫的糊糊直接被倒进嘴里。
她吃得太快,总让人疑心她从没吃过顿安稳饭。
许观玉连吃五碗,若不是她身上还有半个饼,齐俊生今夜当真要饿肚子睡一夜。
朔风怒号,鹅毛大雪纷扬而下。
齐俊生早闭眼睡去,他身旁,放着许观玉的刀,刀鞘乌黑,上面隐有血锈。
火堆旁,许观玉和简明景对坐。
简明景手持乌木佛珠缓缓拨动,他在念许观玉听不懂的话。
许观玉在看他。
简明景生得副好皮相,虽不如齐俊生,但他眉眼浓秀,多少也能看出日后的绝色。他的长发用布条松松束着,僧袍下还被打湿一小片。
在简明景念到“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1]时。
许观玉突然开口,问:“这世上真有报应吗。”
她是真心求问。
简明景轻声道,“善恶终有报。”
他自然知晓面前这位少年是谁,江湖上有名的观玉恶鬼,这也是为何他要硬留在她身边的缘由。
年初时,住持就说过:“明景,你佛缘深厚,但却有段尘劫未了。”
当时他不明白,直到见着许观玉第一眼,心口像寺里古钟被撞响。
原来这就是他的劫。
他的尘劫在许观玉身上。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许观玉面上划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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