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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她走了多久,不知雪下了多久。

    寒风割得人脸生疼。

    雪落在许观玉眉间,化作水珠顺着脸颊流下,她牙关紧咬,呼出的气灼如业火。

    远处,一串脚印蜿蜒而去,深深浅浅,像是嘲弄。

    许观玉眸子黑得骇人。

    “我要杀了你……”她声音低哑到真像是地府里爬出的恶鬼,一字一句说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说罢,许观玉就纵身掠出,雪地上只留下道残影。

    风更急了。

    前方齐俊生的喘息声已隐约可闻,他仓皇的脚步在雪地上走出凌乱之迹,像只被狼追逐的幼鹿,徒劳地挣扎。

    “跑?”许观玉喊道,“你还能跑到哪去?”

    齐俊生回头一瞥,只见雪中,一道影子疾掠而来。许观玉的那双眼,黑得深不见底,燃着近乎可怖的疯意。

    他的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脚下不小心踉跄,一个趔趄栽进雪堆,又挣扎着爬起。

    可还未站稳,许观玉就一脚踹在他膝窝,少男闷哼声,跪进雪里。

    冰冷的雪沫灌进衣领,冰得他浑身发颤,他刚要抬头,许观玉染血的左手就提起他衣领。

    少年右拳挟着风雪声,重重砸在他脸颊上。她这一拳并未用内力,却仍打得他嘴角渗出血。

    许观玉怒火更甚,她松开提着齐俊生衣领的左手。

    齐俊生只觉衣领一松,身子便又砸进积雪中。未及喘息,眼前黑影骤压,许观玉染血的左手已扼住他咽喉,少年指节青白,力透筋骨。

    不知为何,她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你以为你逃得掉?没有习武的根子用什么通脉引,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我原以为你不是蠢货,结果竟是不一般的蠢货。”

    她低语,带着森然杀意,“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不听话的。都要死。”

    许观玉手下顿然收紧,同时,她吐字十分用力,每一个字都似从熔炉里钳出的铁块。

    什么相似,什么亲人。

    不听话的,都去死。

    要逃跑的,都去死。

    呼吸间,齐俊生眼前泛起黑雾,窒息的痛苦激得他四肢抽搐。生死之际,他右拳本能挥出,正中许观玉左肩。

    这一拳毫无章法,却因濒死挣扎带出十二分气力。

    许观玉没想过齐俊生会突然回手,不由得指间力道稍松。

    她本只需劲力一吐,立时便能了结齐俊生性命,却因齐俊生这拳反倒抚上他面颊。

    她左手大拇指死死压住他双眼,少男眼皮在惊颤。

    随后许观玉拇指又滑至他面中,鬼使神差般,替拭去他唇边血迹,低叹一声,“倒是生了副好皮相...”

    她眼中戾气未消,透出几分怅惘,喃喃自语道,“这世上没有我的去处...这世上只有我一人。”

    许观玉左手五指再度收紧,却在看到齐俊生满脸泪痕时微微一滞。

    她问:“你哭什么。”

    “咳、咳、!”齐俊生咳得撕心裂肺,脸上血与泪混作一处,“我欠你的。是我欠你的。”

    “欠我?”

    许观玉似有不解,困惑下,她身上的杀意竟尽数散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这本是江湖里最寻常的恩怨。

    江湖不就是今日我杀你全家,明日你杀我全家么。

    许观玉仔细端详齐俊生布满泪痕的脸,不明白齐俊生为何如此,“人都是要死的,不过有些早死,有些晚死。”

    齐俊生猛地抓住她手腕,眼睛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掉。他哽咽,“可我不想你死,也不想我死。”

    许观玉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你为了活命,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弹指间,长刀刀鞘打在他腹间。

    齐俊生喉头腥甜上涌,却偏强忍着不肯吐血,他额头青筋暴起,“...许观玉,我说的不是谎话。”

    “不是谎话?”许观玉手中长刀“铮”地一声出鞘,刀身映着雪光,她持刀如修罗,又如谪仙。

    “我不在乎。”

    “齐俊生,你说的那些话,我半句也不想听。”

    “既然这双腿敢逃,那今日便叫它们永远跪着。”

    远处枯枝不堪积雪重负,“咔嚓”一声断裂。

    宿命,亦是此声。

    许观玉站在雪地里,长刀垂落,刃上鲜血滴落。

    齐俊生卧在雪中,右腿已断,他周身积雪被热血融开一片。

    二人一青一黄,一立一倒。

    刀是斩不断的因果,血是洗不净的业障,雪是落不尽的劫灰。

    恍惚间,似有梵唱自远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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