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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九小姐安,”杨顺躬身行礼,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大帅吩咐了,念您身上有伤不便久坐,特许您今晚在自己屋里用饭,不必去饭厅了。饭菜都还热乎着,您趁热用。”

    杨家宁心头微暖,点头还礼:“有劳顺子哥跑这一趟,还请替家宁谢过大哥。”

    而待杨顺退下后,家宁唇角却悄悄扬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看来是她今日的那番"肺腑之言"确实说进了大哥的心坎里,否则以大哥素日的作风,可断不会给她这般"恩典"。

    家宁心里暗笑,手指轻轻抚过食盒上精致的纹路——要知道,以她这些年挨打的频率,若是每次受责后都能得此优待,那恐怕一年到头也没几顿能在大桌上同兄姐们一起用饭了。

    丫鬟揭开食盒,三层格间整齐码着家宁素日爱吃的几样小菜,最下层还温着一盅当归鸡汤——那是活血化瘀用的。

    待丫鬟将饭菜从食盒中一一取出,在桌上摆好,家宁先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口中,鲜香中带着微微药苦,恰如大哥待她的方式,严厉的底色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匆匆用过晚饭,杨家宁不敢有丝毫懈怠,径直走进了自己的书房,书案上,笔墨纸砚早已备齐。

    家宁深吸一口气,在桌前立定,提笔蘸墨,开始继续完成默写三遍厚厚家规的惩罚。

    这项沉重的罚写,其实下午在祠堂罚跪时,她已强忍着身后的伤痛和膝盖的酸麻,断断续续地完成了一小部分。

    然而祠堂的环境实在太过艰难:跪伏的姿势难以长久维持平衡,身后的伤痛时刻牵扯着神经,再加之祠堂特有的阴冷寒气丝丝缕缕渗入骨髓,让她的手指僵硬,思绪也常被痛楚打断。

    更让她心头悬着的是,大哥对罚写的要求是极严格的——错一字、漏一句,或是不慎滴落墨点污了纸张,整页皆需重写。

    而在祠堂那种条件下完成的,字迹难免潦草,墨迹也深浅不一,她当时就提心吊胆,生怕有不合规矩之处。

    此刻回到相对温暖舒适的书房,虽然身后伤处的辣痛并未减轻多少,但至少有了平整的书案和明亮的灯火,家宁必须尽快、且以十二万分的小心,将剩余的大部分以及祠堂那部分可能需要重写的罚写任务完成。

    大哥今日虽"破例开恩",将罚写的上交期限宽限至了明日午时,但杨家宁深知其中轻重。

    今日先是在议事厅受责,后又于祠堂罚跪,接到大哥赦令之后又与五姐一番深谈,原定每日必行的功课文章已落下不少。

    还有更棘手的是,那条今日"害"她受责的塌方路段,意味着许多计划均需推倒重来,明日定又是焦头烂额。

    家宁实在不能,更不敢将这沉重的罚写真拖到明天去赌时间。

    所幸家宁对此早已烂熟于心,那些刻板严厉的条文,早就在无数次责打和罚写中被深深刻入骨髓。

    她一直站在书案前默写,身后的伤处令坐姿难熬,站着反而能稍缓痛楚。

    灯火摇曳,笔尖沙沙,时间在专注的书写中悄然流逝。

    贴身丫鬟青竹几次欲言又止,终是被杨家宁温和却坚定地劝去休息了。

    自小,大哥安排的任务或惩戒便重逾常人,整夜罚跪或罚写对她而言是家常便饭。可她又不愿总连累丫鬟们也跟着一起熬,便往往让她们先去歇下,久而久之,她这主子竟成了这院中起得最早、睡得最晚的一个。

    书案的另一端,则静静摊着她今日落下的功课——数篇待精读的文章、需完成的策论心得,还有西文翻译、算学练习…杨家宁的目光偶尔掠过它们,心头便忍不住一紧。

    她并非不想立刻补上,而是不敢。大哥的规矩森严:但凡有罚责在身,必得先了结惩戒,才能处理其他事务。

    惩罚,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剿匪军务、今日落下的课业,还有次日的例行功课…明日任务之重可想而知,若届时罚写未能完成,后果可绝非仅仅是挨一顿藤条那么简单。

    按照兄长定下的铁律,惩罚若不能按期完成,除了要因拖延而再受责打外,原有的惩罚内容还要翻倍。

    届时这家规默写恐怕就不是三遍,而是六遍、九遍……光是想象一下那堆积如山的纸张和无休止的书写,以及大哥愤怒失望的眼神,家宁就觉得后背发凉。

    至于学业上的督导,近一两年来,随着她和七哥在军中挂了职衔,军务日渐繁重,大哥对例行课业的查检方式也悄然有了些弹性:不再像幼时那般严苛到必须一日一清,若遇责罚或是紧急军务缠身,课业是允许“适量”往后延期的。

    然而,这份“弹性”对家宁和七哥而言,带来的并非轻松,而是更深沉的压力与仿佛日日悬在头顶的利剑。因为大哥从未明说这“适量延期”的期限究竟有多长——三天?五天?抑或只是隔夜?全凭大哥当时的心意而定。

    更令他们不寒而栗的是,若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被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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