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宁微微蹙眉，仿佛在努力回忆，“那匪首‘王胡子’脸上有好大一道疤，又留了好大一把胡子，看着是有些面目全非…下面的兄弟审问时，他倒是嘴硬得很，没提过什么旧主渊源…”

    张克俭脸色微沉，语气加重，带着些不由分说的意味：“小九，你还年轻，不知道看人不能光看表面。我自己的旧部，化成灰我都认得。那刘彪脸上那道疤，就是当年替我挡刀留下的。他不是那等伤天害理之人，此番定是遭了什么难处，他是我的人，你这就去把他带来，我要亲自问问他。”

    “不行！”杨霆枫猛地抬头，斩钉截铁地顶了回去，眼中怒火灼灼，“不管他是刘彪还是王胡子，我只知道他现在是重犯，干系重大，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放肆！”张克俭勃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杨霆枫厉声道，“杨小七，我看你是上次祠堂跪得还不够久，藤条还没吃够，竟敢如此顶撞于我？！等到了杨府，我非要好好跟霆钧说道说道不可！”

    杨霆枫也气得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爆发。

    “姐夫息怒。”杨家宁立刻起身，声音满是晚辈应有的恭谨，她甚至不着痕迹地轻轻拉了拉张克俭的袖子，“姐夫您消消气，七哥他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着，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他就是被这伙子无法无天的山匪给气着了，心里一直憋着火呢。”

    她转向张克俭，脸上带上了晚辈向长辈讨饶的恳切笑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央求：“姐夫，您最是通情达理、体恤我们这些小辈的难处了。”

    在刻意把张克俭捧高后，家宁又说，“您也知道，我们大哥那脾气…那真是说一不二，军令如山。临行前大哥可是再三吩咐了，” 她加重了语气，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此次行动，每一步都得按兄长事先定下的章程来，从抓人到看押，再到押解回城，不能有半点差池。尤其是首恶，绝不能出任何纰漏！大哥说了，”

    她微微缩了缩脖子，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告饶的意味，“‘若有任何地方没按为兄的要求来，不管是谁，一律家法伺候，绝不轻饶！’ 那藤条，那祠堂…姐夫，您是知道的，大哥他…向来言出必行，我们兄妹在他跟前，哪敢有半点马虎啊？”

    杨家宁看着张克俭，眼神充满了敬重和“只有您能帮我们”的依赖感：“姐夫，您就当心疼心疼我们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妹妹吧，您跟我们大哥交情深厚，又是长辈，等到了省城，您想怎么问刘彪，想怎么替他说情，您直接跟大哥商量，大哥肯定听您的。何必急在这一时半刻，让我们为难呢？万一…万一我们这会儿让您见了，回头大哥知道了，怪罪下来…”

    她又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说，“…大哥定会骂我们没按章程办，藐视军规，这顿家法，我们兄妹怕就逃不掉了…姐夫，您最是心善了，就饶了我们这回吧？求求您了。”

    她双手合十，对着张克俭做了个讨饶的动作，语气娇憨又带着十足的恳切。

    张克俭被这番软钉子顶得胸口发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恨恨地瞪着杨家宁，又看了看她身后依旧怒目而视却强忍着没发作的杨霆枫。

    杨家宁那“大哥再三吩咐”、“按章程办”、“家法伺候”的话，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将他想要强行提人的念头死死捆住。他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极其不甘心地坐了回去，脸色阴沉。

    杨家宁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谢谢姐夫，就知道姐夫最疼我们了。”

    说完，她立刻拉起旁边依旧气得浑身紧绷的杨霆枫，对着张克俭甜甜一笑，语气轻快又恭敬：“姐夫，营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呢，俘虏也得赶紧押回去交差，大哥还在府里等着我们回话。我们这就去向大姐辞行，改天再来给您和大姐请安。”

    家宁动作利落，拉着杨霆枫转身就朝杨文慧离去的方向快步走去，步履轻快，不再给张克俭任何纠缠的机会。

    离开张克俭那令人窒息的营帐，杨霆枫和杨家宁片刻不敢耽搁，回到自家营地，兄妹俩立刻下令拔营，将回程的速度提到了最快，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次日天黑前抵达了省城。

    他们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军营，将剿匪后续的军务处理妥当，又把“王胡子”刘彪等几个重犯严严实实地关进了戒备森严的军牢，与当值的军官仔细交接清楚所有缴获和俘虏名册，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拖着疲惫的身体，驱车返回杨府。

    刚踏进府门，管家杨伯便低声禀报：大姑奶奶和姑爷已经到了，此刻正在正厅与大帅说话。

    杨霆枫和杨家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迈步走向灯火通明的正厅。

    厅内，杨霆钧端坐主位，神色平和，正与坐在下首的张克俭说着话。大姐杨文慧坐在张克俭旁边，眼神却不时关切地瞟向门口，见弟妹进来，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暖的笑意。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