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小九的状态调整——从最初的惊惶委屈，到此刻的认命顺从——杨霆钧眼中那滔天的怒火和紧绷的戾气，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他松开了那只一直死死按压在小九腰背上的大掌。

    “自己伏好。” 杨霆钧沉声命令，声音依旧冰冷。

    小九咬着牙，忍着身后撕裂般的剧痛，艰难地重新调整了一下趴伏的姿势，将身体完全伏贴在冰冷的桌面上，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她知道，责罚还未结束。

    竹板再次带着风声砸落下来。

    “啪！啪！啪！啪！……”

    这一次，杨霆钧的力道似乎比之前更重，落点也更加密集，从腰际下方一直覆盖到大腿根部，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已经高高肿起、甚至开始泛出青紫瘀痕的肌肤上，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

    小九死死咬着牙，身体在每一次重击下剧烈地痉挛、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紫檀木里。她拼命忍着，将所有的痛呼都死死压在喉咙深处，但剧烈的疼痛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防线，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袖和桌面。

    她不再压抑，任由泪水肆意流淌，身体因为哭泣而微微起伏，但趴伏的姿势却始终没有改变。

    终于，在小九身后从腰至大腿根部的肌肤已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红肿青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板痕，她也再控制不住，发出细碎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时，杨霆钧才猛地停手，将手中那根沾着点点汗渍和极淡血丝的竹板，“哐当”一声扔在了书案上。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伸手，动作略显生硬地替小九将撩起的裙摆放了下来，遮盖住那惨不忍睹的伤处。

    接着，杨霆钧转向从自己发怒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一旁的李嬷嬷，冷声吩咐：“送九小姐回去，仔细上药。”

    而没等李嬷嬷应是，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仍无力地伏在书案上、身体因哭泣和疼痛而微微颤抖的妹妹身上，声音依旧带着冷冰冰的命令：“今日责罚，是为了让你长记性。但课业不许因此落下，晚间，照旧送到书房来给为兄检查，听见没有？”

    小九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她努力吸了吸鼻子，强行止住哭泣，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恭敬地应道：“是……小九……听见了……不敢懈怠。”

    在李嬷嬷小心翼翼的搀扶下，小九极其艰难地从书案上撑起身，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几乎无法站立。

    她拒绝了李嬷嬷想要背她的动作，咬着牙，自己一点点地、颤抖着将衬裤拉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身后火辣辣的伤处，痛得她冷汗涔涔。

    小九整理好凌乱的衣裙，尽管身体因剧痛而微微佝偻，她仍努力地、一丝不苟地将仪容整理妥当。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长兄，脸色苍白如纸，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神却已恢复了沉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麻木的恭敬。

    她深深地、艰难地躬身行礼，动作因疼痛而迟缓，却仍旧标准：

    “小九……谢大哥……责罚管教……”

    行完礼，小九保持着低垂的视线，在李嬷嬷的搀扶下，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世家小姐应有的仪态，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挪向门口。她的步伐僵硬，每一步都牵扯着身后的伤，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的脸上，除了因剧痛而无法完全控制的苍白和冷汗，再无半分委屈之色，只有一种近乎肃穆的顺从和承受过后的平静。

    她就这样，带着满身的伤痛，以一种近乎刻板的恭敬姿态，离开了这间充斥着暴戾和压抑的书房。

    杨霆钧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追随着妹妹那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却因剧痛而无法掩饰颤抖的、无比单薄倔强的背影。深重的严厉如同坚冰覆盖在他眼底，然而，在那冰层之下，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针扎般的心疼，正缓慢而顽固地冒出头来。他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书房内，烛火摇曳。

    小九伏在窗边的矮榻上，手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面前摊开今日未完成的算学课业。她眉头微蹙，笔尖在纸上缓慢移动，每动一下，身后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让她不得不时时停下，轻轻吸着凉气。

    李嬷嬷侧坐在榻边，正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看着那白皙肌肤上纵横交错、高高肿起的青紫板痕，嬷嬷的眼圈又红了，手指抖得厉害。

    刚才在书房，大帅震怒的瞬间，李嬷嬷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为九小姐辩解——小姐定是不知情的。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李嬷嬷太清楚大帅的脾气了，任何辩解在那时都只会火上浇油，让九小姐吃更多苦头。她只能死死低着头，含着泪，默默祈祷那场酷刑快些结束。

    “嘶……”身后药膏带来的清凉与刺痛交织，让小九忍不住又吸了口气。

    听到这声细微的痛哼，李嬷嬷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