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霆枫没好气地白了妹妹一眼：“道理我都懂，也知道罚不重，可就是憋屈。平常真犯了错，挨打受罚那是活该，我认。可这明明没犯错，立了功还得受责，这叫什么事儿？想想就窝火。”

    杨家宁收敛了笑意，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到案卷上，温婉的声音带着理解：“大哥身为江北之主，维系全局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这是大哥的职责，也是江北的根基。那我们做弟妹的，受点委屈也是应当的。”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提醒的意味，“不过，七哥，回去的路上，咱们这几天落下的功课，可得抓紧补上。别忘了，按惯例，咱们还得互相检查彼此纠错呢。还有这次所有的卷宗、物证清单，务必再仔细核对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千万别在这些地方出了纰漏，触怒大哥。否则，原本的例行公事，可就真变成‘有错当罚’了。”

    听到“功课”和“核对卷宗”，杨霆枫顿时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瘫在太师椅里，发出“唉”的一声长叹，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他认命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亲兵恭敬的通传声：“禀七爷、九小姐，李老先生回来了。”

    杨霆枫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妹妹。杨家宁一边整理着桌上的卷宗，一边解释道：“李老今日是来回禀这几日政商二界安抚善后、恢复秩序的具体情况的。我就命人引他先去牢里看看他孙子了。”

    “啧，” 杨霆枫撇了撇嘴，带着点不屑，“李老那小孙子……还真是个小傻子，被人忽悠几句‘兄弟义气’，就真敢往这要命的浑水里趟，也不算算自己几斤几两。”

    杨家宁听到七哥骂人家“小傻子”，再想到李老那孙儿的年纪其实比他们兄妹俩要大上不少，一时没忍住，唇角弯了起来，赶紧低头掩饰了一下。

    杨家宁低头，从文书堆里精准地抽出一份卷宗，翻开，指着其中几页，轻叹一声：“七哥，话虽如此。但李家三代单传，李老唯一的儿子又早逝多年，这个孙子……就是他的命根子。”

    她指着卷宗上的记录，“我仔细复核过案卷，这位小公子，确实……稀里糊涂，直到被抓，恐怕都没完全明白自己卷进了多大的祸事。而且，从参与程度和实际造成的危害来看，他的罪责相对较轻。”

    杨家宁合上卷宗，“我已经拟好了给大哥的条陈，详述了情有可原之处，请求大哥看在李老一生为国为民、且其孙年幼懵懂的份上，务必……酌情轻判。”

    杨霆枫听完，只是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七哥可要一同去见见李老？” 杨家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杨霆枫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整个人又往椅子里缩了缩，摆摆手：“别别别，这种场面上的事儿，还是小九你去最合适。我听着都累，就不去掺和了。”

    他重新抓起一块点心，一副打算在椅子里生根发芽的模样。

    杨家宁了然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纵容的笑意，不再多言，缓缓走出书房，留下杨霆枫一人在灯下对着点心唉声叹气。

    杨家宁步履轻盈地走进专为会客布置的雅间，李老先生正坐在圈椅上，手中端着茶盏，神情疲惫而忧虑，眼底带着未散的红丝，一见杨家宁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身行礼。

    “李老。” 杨家宁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扶住李老的手臂，脸上带着真诚而略带嗔怪的笑意，“您这是要折煞家宁啊，要是让大哥知道，我杨小九竟敢大喇喇受您老的礼，回去怕不是真要被扒掉一层皮，我们大哥的家法，您老也是知道的呀。”

    她语气轻松，带着少女的俏皮，巧妙地化解了李老的拘谨。

    李老被扶住，只好顺势起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并未达眼底，反而更添了几分苦涩：“九小姐说笑了……大帅治家严谨，军法如山，老朽自然是知道的。”

    杨家宁仿佛没看见李老笑容里的勉强，微笑着向他行了一个晚辈的礼，然后才在主位坐下，示意侍女重新为李老和自己上了热茶。茶香袅袅中，杨家宁没有先谈公事，而是关切地问道：“李老，您……去看过令孙了？”

    提到孙子，李老脸上的苦涩再也掩饰不住，沉重地叹了口气：“看过了……看过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牢里的条件……不差，这孩子身上……也干干净净的，没见着伤。”

    李老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切的感激看向杨家宁:“老朽……多谢七爷和九小姐手下留情，没有刑讯逼供，也未曾苛待于他。”

    李老这份感激是真心的，他知道以赵鹏飞案的性质，若非杨家兄妹有意关照，他孙子绝不可能毫发无损。

    然而，这份感激之后，是更深的自责和痛心。

    李老的声音里压抑着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痛的伤感：“都怪老朽，都怪老朽啊。这孩子……从小没了爹，娘又改嫁，我们老两口……唉，对他太过宠溺，疏于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