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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霆钧站在弟妹身侧稍前的位置,同样沉默地目送着车队远去。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清晨的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镀上一层淡金。他给了弟妹足够的时间目送大姐离开,这已是这位严兄难得的温情与容忍。
然而,当最后一辆篷车的影子也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杨霆钧身上那股属于“兄长”的温和气息瞬间收敛。他倏地转过身,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冷峻,目光如电般扫过仍沉浸在离别情绪中、眼神还带着一丝空茫的幼弟幼妹。
“看够了吗?” 杨霆钧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的冷硬和不容违逆,瞬间将那点离愁别绪击得粉碎。
不等小兄妹俩完全回神,长兄那锐利的目光便钉在了杨霆枫身上,话语如同淬了冰的鞭子:“小七,你昨天练的那套基础拳脚是怎么回事?动作松垮,下盘虚浮,简直越练越回去,我看你是把功夫都忘到脑后了!立刻去活动开筋骨,准备一下,来为兄院里,为兄亲自纠正你的动作。”
杨霆枫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和毫不留情的训斥刺得一个激灵,身体瞬间绷紧,方才对大姐的不舍顷刻间被巨大的紧张和一丝懊恼取代。
可他刚要张口应“是”,杨霆钧严厉的目光又转向了杨家宁。
“还有你,小九。” 杨霆钧的视线带着审视的威压,“你的《汉书》读到哪一卷了?去拿上你这段日子以来的读书笔记,立刻到书房来,为兄要问你的书。”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懈怠的考校意味。
“汉书”、“读书笔记”、“问书”这几个词砸下来,杨家宁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微凉的手指,方才目送大姐离开时眼底的温软水光瞬间被忐忑取代。
大哥亲自问书,这可不是轻松的闲聊,任何理解偏差或笔记疏漏都可能招致严厉的训导。
“是,大哥。” 兄妹两人几乎是同时,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急促应道,声音里充满了紧绷感。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他们朝着杨霆钧和周氏匆匆行了一礼,便转身疾步向府内走去。
杨霆枫的步伐带着即将面临考验的沉重,杨家宁则步履匆匆,脑中飞速回忆着自己读《汉书》的进度和笔记内容,生怕有所遗漏。方才那点对大姐的依依不舍,此刻已被兄长布置的、迫在眉睫的严厉检查带来的巨大压力彻底淹没,不留一丝痕迹。
杨霆钧看着弟妹迅速消失在门内的、明显带着紧张气息的背影,这才收回目光,也转身,迈着沉稳而极具压迫感的步伐,踏入了那扇象征着规矩、责任与绝对权威的朱漆大门。
府邸内外,瞬间恢复了平日的秩序与肃然,仿佛刚才那场充满人情味的送别从未发生。
大姐杨文慧离府后,杨府那短暂的平静仿佛一层薄冰,数日后便被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电令骤然击碎。
荀大总统不日将遣特使巡查江北。
杨霆钧的神经瞬间绷紧如满弓之弦。
这位曾对他有再造之恩、却因半年前那场复辟风波而近乎决裂的恩师,此刻的任何举动都足以牵动他全部的警惕。
杨霆钧立刻召来结义兄弟兼首席幕僚顾秉谦,两人闭门密议多次,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重。随后,杨霆钧更是亲自带着小七杨霆枫和小九杨家宁,事无巨细地操持起迎接特使的各项事宜。
这期间,杨霆钧承受的巨大压力转化成了极近苛刻的焦躁与紧绷。小七小九兄妹俩作为首当其冲的执行者,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公文誊抄的笔误、宴席安排的细微不妥、仪仗队行进节奏的毫厘之差——都会立刻引来兄长疾风骤雨般的斥责与毫不留情的责打。
而往往是身上的伤痛还火辣辣地灼烧着,小七小九就得立刻收敛心神,强忍不适,咬着牙去执行下一项更紧迫的差事。可小兄妹俩深知此刻长兄背负着何等压力,心中根本不敢、也没有余地生出委屈。疲惫也只能深深压下,连一丝懈怠都不敢显露。
他们只能在晚归时,于灯火阑珊处,在嫂嫂周氏那双盛满心疼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眸中,寻得一丝微弱的慰藉。
随着电报所示特使抵达的日期越来越近,霆枫和家宁兄妹俩归家的时辰也一日晚过一日,身上添的新旧伤痕更是一天多过一天。
不过好在,这般如履薄冰的日子也并未持续太久,不到半月,总统特使的车驾便抵达了江北省城。
然而,预想中倨傲挑剔、兴师问罪的场面并未出现。这位特使的态度异常谦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亲近。
在江北逗留的数日里,他几乎把杨霆钧从头到脚夸了个遍,从治军有方到政绩斐然,无一遗漏。对江北的军政、商务、民生,更是逮着一点由头就大加赞赏,溢美之词不绝于耳,整个氛围和谐得近乎诡异。
但这反常的热络,反而让深知荀大总统与杨氏之间复杂渊源的杨霆钧和顾秉谦,心头的那根弦绷得更紧,疑虑丛生。
特使在江北盘桓了五六日,便准备启程返京。杨霆钧自然亲自率众相送,就在临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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