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霆钧深深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强撑和隐瞒。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起了书案上早已备好的一瓶药油，然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小九：“搬把椅子过来。”

    “大哥……”小九还想婉拒，却在兄长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噤了声，她乖乖地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大哥身侧。

    “坐。”杨霆钧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

    小九依言坐下。

    “腿。”兄长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小九的心跳得更快了，脸颊也有些发烫，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顺从地将一侧的腿轻轻抬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大哥宽阔的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局促和一丝羞赧。

    杨霆钧没有看妹妹窘迫的脸色，只是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惯于握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手，动作却出乎意料地轻柔，一层一层，慢慢地卷起了小九的军裤裤管。

    当那白皙小腿上纵横交错、红肿未消的鞭痕完全暴露在清晨的光线下时，杨霆钧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眼神骤然一沉，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倒出一些药油在掌心，温热的手掌覆上那狰狞的伤痕。

    “嘶……”冰凉的药油混合着掌心的温热触碰到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小九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也瞬间攥紧了。

    杨霆钧仰首看了妹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心疼，声音仍旧低沉，却比方才更柔和了一分：“忍一忍……就快好了。”

    “是。”小九用力点头，咬住下唇，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再颤抖。

    杨霆钧的动作很仔细，也很慢，似乎要将每一道伤痕都涂抹到位。每一次揉按带来的刺痛都让小九微微蹙眉，但她强忍着，一声不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油气味，混合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温情。

    好不容易，两条腿上的伤都上完了药，杨霆钧替幼妹放下裤管。小九立刻收回腿，自己仔细整理好裤脚，然后站起身，重新垂手恭立在大哥身侧，又恢复了那个守礼恭谨的妹妹模样。

    杨霆钧瞟了妹妹一眼，目光扫过她低垂的眼睑和依旧有些泛红的眼眶。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虽然依旧带着浓浓的疲惫，却努力维持着长兄的威严，只是那威严里，已掺杂了太多无法掩饰的关切：“以后身上的伤……要自己及时处理，记住了没？”

    “是，大哥，小九记住了。”小九恭敬地应道。

    杨霆钧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妹妹。她挺直的脊背，低垂的眉眼，强装的平静，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深沉的痛楚、愧疚和无边的怜惜。

    终于，他缓缓伸出了手。

    宽大的、带着薄茧的手掌握住了幼妹放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小九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异和不解，看向兄长。

    杨霆钧没有解释，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发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却又无比温和的力道，轻轻一拉。

    小九顺着这股力道，身体有些僵硬地向前倾，下一刻，便被兄长稳稳地安置在了他怀里坐下。

    这个姿势让小九瞬间涨红了脸，身体也变得僵硬无比。这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懵懂无知时才有的待遇，这些年，随着她年纪渐长，男女有别，加之大哥威严日重，这种亲昵的拥抱早已绝迹。

    杨霆钧却仿佛没有感受到妹妹的羞窘，他一只手依旧紧紧握着妹妹的手，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另一只手臂则自然而然地环绕过她的后背，宽厚的手掌最终落在了她的手臂上，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妹妹圈在怀中。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小九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兄长一声长长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充满无尽疲惫和痛苦的叹息。

    那叹息声沉重得，让小九的心也跟着揪紧。

    接着，一个低沉沙哑、饱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心疼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血：

    “小九……家宁……大哥……对不住你。”

    “家宁”——这是小九在家极少被唤起的名字，此刻从大哥口中吐出，竟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歉意和深沉的痛楚。

    小九的身体猛地一僵，鼻子瞬间酸涩难当，她下意识地想挤出笑容，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安抚兄长，她抬起头，努力弯起嘴角：“没事的大哥，小九……”

    然而，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撞进了兄长的目光里。

    那双总是锐利、威严，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审视和命令，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无能为力的沉痛，以及……一种看破了她所有强装镇定和故作轻松的了然。那目光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小九心底最深处的委屈、恐惧和绝望，也击碎了她最后强撑的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