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禾醒来时，窗外仍在下雨。

    她盯着天花板，耳畔是雨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床头的电子钟显示6:23，比她的闹钟早了七分钟。她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却碰到一个陌生的东西——昨晚姜遇留下的山茶花茶包。

    她皱眉，下意识想扔掉，却又停住。茶包上贴着的便利贴已经有些潮湿，字迹却依然清晰：

    「助眠用。希望您睡得好。——姜遇」

    宋今禾冷笑，将茶包丢进抽屉最深处。

    她不需要这种廉价的关心。

    【上午9：15，工作室】

    姜遇准时敲门，手里拎着一袋早餐。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那截山茶花纹身。宋今禾注意到她的手表换成了运动款，表带刚好遮住了手腕内侧的疤痕。

    “早！”姜遇用手语问候，笑容依然温和。

    宋今禾没有回应，只是指了指电脑屏幕上的文档。

    姜遇放下早餐，自然地坐到她旁边。宋今禾闻到一丝淡淡的柑橘香气，混着雨水的潮湿。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林编辑说今天要讨论第三章的修改方向。”姜遇打开笔记本，“她十点会来。”

    宋今禾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秒，然后飞快敲字：“我没同意。”

    姜遇读完，没有立即翻译，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您需要和出版社保持沟通。”

    宋今禾猛地合上电脑。

    电子音冰冷地响起：“你是来翻译的，不是来替我做决定的。”

    姜遇的表情没变，只是轻轻点头：“抱歉。”

    她的平静让宋今禾更加烦躁。

    【上午10：03，林昕抵达】

    林昕是宋今禾合作多年的编辑，也是极少数能忍受她脾气的人之一。她一进门就直奔主题：“第三章的冲突不够，读者反馈说情感转折太生硬。”

    宋今禾面无表情地打字：“那就删掉。”

    姜遇流畅地翻译，甚至加上了宋今禾惯用的讽刺语气。

    林昕叹气：“今禾，你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她转向姜遇，“她一直这样？”

    姜遇微笑：“宋老师很有个性。”

    宋今禾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讨论进行到一半，林昕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皱眉：“是陈总监。”

    陈总监是出版社的市场负责人，一向对宋今禾的“商业价值”持保留态度。

    林昕接起电话，开了免提：“陈总，我正在宋老师这里讨论稿子。”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略带傲慢的声音：“市场部刚开了会，觉得她新书题材太小众。现在读者更喜欢轻松治愈的，她这种‘残疾作家’的苦情路线已经过时了。”

    空气瞬间凝固。

    宋今禾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林昕脸色骤变，慌忙关掉免提：“陈总，我们晚点再——”

    “他说什么？”电子音突然响起，音量调到最大，“再说一遍。”

    林昕尴尬地看向姜遇，希望她别翻译。

    但姜遇直接站了起来。

    “陈总监，”她的声音罕见地冷硬，“宋老师的作品销量一直是出版社前三，您所谓的‘苦情路线’恰恰是读者认为最有力量的部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谁？”

    “她的手语翻译。”姜遇直视着林昕的手机，仿佛能透过它盯住对方，“也是她的读者。”

    宋今禾怔住。

    “不管怎样，”陈总监的语气软化了，“市场数据不会说谎。林昕，下周的选题会再讨论吧。”

    电话挂断，房间里一片死寂。

    林昕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今禾，陈总他不懂文学……”

    宋今禾已经站起身，径直走向阳台。玻璃门被她用力拉开，又重重关上。

    林昕苦笑：“她生气了！”

    姜遇看着宋今禾的背影：“不，她是受伤了。

    【阳台】

    雨水拍打在宋今禾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明明已经两年了，为什么那些话还能刺痛她？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姜遇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用手语比了一句：“需要我离开吗？”

    宋今禾摇头。

    姜遇走近，递给她一条手帕。宋今禾没接，姜遇就把它放在栏杆上。

    “你不该那么做。”电子音说。

    姜遇歪头：“翻译他的话？”

    “怼他！”

    “我不认为那是怼。”姜遇的手势很慢，确保宋今禾能看清每一个动作，“我只是说了事实。”

    宋今禾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你的价值不需要那种人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