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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江府。
江府正厅内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仿佛整个邺城的人都涌了进来,只为了一睹冥婚新娘最终的人选。
厅内,江眠几乎是被夹在队伍里,慢吞吞地向前挪动。江眠被挤的有些烦躁,阙语则一脸兴奋,东张西望。
“啧,有钱人办事就是快。”阙语压低声音,“瞧瞧这阵仗,为了冥婚聘礼,这些人都不要命得豁出去了。”
“下一个,扶祉山鱼头村,江眠!”管家扯着嗓子喊道,目光扫过名册,“年二十……”
话音未落,江老夫人嫌弃地皱紧了眉头:“二十?年纪这般大也敢来应征?当我们江家是什么地方!轰出去!”
阙语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兰花指翘得老高,硬是把江眠低垂的脑袋给托了起来,谄媚地对着老夫人笑:“哎哟喂,老夫人息怒!年纪大会疼人哪!小公子才十七,到了下面人生地不熟的,没个稳重体贴的人儿照顾怎么行?年纪太小的丫头片子,自个儿都照顾不明白,哪能伺候好小公子?”
此话在理。江老夫人看向江眠,此女虽一身粗布衣衫,低眉顺眼,但细看之下五官倒也清秀端正,勉强入眼。她脸色稍微有些缓和,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默许。
阙语见状,立刻掏出一张叠好的红纸,正是江眠精心准备好的生辰八字。
他捏着嗓子哭道:“老夫人明鉴呐!若不是家中老父病重,急需用钱救命,我们怎舍得……怎舍得让小妹来受这份委屈啊!”那声泪俱下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演技在身上。
管家一把夺过八字,怒斥道:“能入得了江家,那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还委屈!”他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大变,手指哆嗦起来,慌慌忙忙将八字呈给老夫人:“老夫人!您快看!这……这八字!与小公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百年难遇的绝配啊!”
恰在此时,突然一道惊雷炸响,闪电撕裂天穹,乌云席卷而来,天地骤然昏暗,似有倾盆大雨将至。
江老夫人捏着那张写着八字的红纸,再看向堂下低眉顺眼的江眠,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惊疑中带着一丝被“天命”震慑的敬畏。她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抬手指向江眠:“你,留下。”随即嫌弃地瞥了一眼还在抽泣的阙语,“她,领了钱赶紧走!”
“哎!谢老夫人恩典!谢老夫人恩典!”阙语立刻破涕为笑,捏着嗓子感恩道谢,从管家手里接过厚厚的一沓钱票,临走前还不忘朝江眠丢了个得意的媚眼,扭着腰肢,顶着那张惨不忍睹的女妆脸,心满意足地消失在了人群里。
江府外,两个鬼祟的人影一胖一瘦,眼里全是算计与贪婪。他们盯着府内的动静,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色,随即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次日,正值中秋。
天幕之上悬着一轮金黄的圆月,大得诡谲,仿佛会随时坠落。几缕灰暗的烟云缠绕其上,透着一股不祥的粘稠感,将清辉也染上了几分浑浊。
扶祉山下,长街如沸,张灯结彩。彩绸翻飞似蝶,花瓣如雨洒落,姑娘们罗裙飘香,孩童提灯嬉笑,到处都洋溢着节日的热闹和喜庆。
然而,仅仅一山之隔的扶祉山腰,却是另一番景象。
蜿蜒山路上,一支送葬队伍正缓慢前行。
沉重的红木棺材,凄厉如泣的唢呐,在风中上下翻飞的白幡,漫天扬撒的纸钱,以及江府上下沉痛麻木的神情,都与山下的喧嚣格格不入。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口棺材旁,竟并行着一顶披红挂彩的八抬婚轿!
凉风带着秋的寒意,吹动轿帘,隐约露出轿中新娘的身影。金冠沉重,华服艳丽,暗香幽幽浮动,却衬得那端坐的人影愈发清冷疏离,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
虽是冥婚,但江府一点也不含糊,该有的排场做的声势浩大,无声宣誓着家族的富庶兴旺,维护着江家小少爷最后的“体面”。
轿内,江眠感觉脖子快要被那顶镶满珠翠的金冠压断了,层层叠叠的嫁衣裹得她像只笨拙的茧,这比她在冥府穿的宽大墨袍麻烦百倍。
停在江眠左肩的乌鸦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正是昨天男扮女装的阙语,此刻化成原形跟在轿内。
他满是忧虑道:“嘎?我说大王,昨晚那神树的裂缝又崩开了三寸!您……您眼下冥力还剩几成啊?”
右肩的寒啼一听就炸毛了,嘎的一声打断:“嘎!你在说些什么屁话?大王辛辛苦苦补窟窿,这边刚堵上那边又裂,能剩多少冥力?要是没大王撑着,照这个扩张速度,人间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江眠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值得你俩争?再嚷嚷下去,等我回去,怕是又要被堵在殿门口打上七天擂台……”
阙语委屈道:“……我还不是担心大王嘛……”
寒啼转动眼珠,好似翻了个白眼:“担心个屁!大王可是从活坟场爬出来的主儿!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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