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松弛的淡笑,笼统道:“祁家非是龙潭虎穴,但也绝非清静之地。人多,口杂,心思也多,有时……也免不了人仰马翻,乱哄哄一场。”
沈鱼托着腮,静静听着,烛光在她眼中闪烁,她仿佛幻想出一个复杂、人情世故、却也稳固和热闹的大家族。
“那也挺好的,”她轻声,声音悄然柔软,“总比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强。”
随她话音刚落,祁渊也倏然想起,自被沈鱼捡回家,她就是一个人。
他醒来后不曾过问她的家人,她自己亦从未提及。
看着她此刻卸下些许防备、流露出向往的面庞,几缕乌黑的发丝松散地垂在白皙的颊边,那神情竟有些惹人怜惜。
他越发笃定,沈鱼绝非他最初以为的那般浅薄。
恰恰相反,她像一泓隐匿深山的潭水,真实的情绪与过往悉数掩藏在水面之下。
她从不主动剖白,从不解释缘由。
她只于有限的选项中默默抉择,然后让人去亲身体验那结果。
这种沉默的决断,何尝不是一种骨子里的骄傲。
甚至,带着点不动声色的、拒人千里的傲慢。
祁渊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带着探究和一丝他自己也未察觉的兴味。
他声音在酒意熏染下低沉了几分,故意问:“你当初……便是因为这个缘故,要和我成亲?”
沈鱼眼波瞬间流转,声音轻巧:“倒也不止是这个缘故。”
她心中默道:选择当然不止一个。
但是和他在一起,终究是有喜欢在里头。
只可惜……看着面前人隽永清朗的面庞、带着酒意和慵懒的神情,这样的表情永远也不会出现在傻子的脸上。
傻子只会懵懂地看着她。
是个呆人。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沈鱼蓦然一笑,也自斟一杯,默默咽下。
澄澈的酒液映着烛光,初入口时香滑,瞬间却化作一团灼热的火焰滚过喉间,辛辣霸道,待那灼烧感稍褪,尾调又泛起一丝让人还想再品的回甘。
沈鱼不善饮酒,也喝的出这酒水的上乘。
只是她心有品评的雄心,但身体却吃不消。
辛辣之气呛入喉管,她忍不住掩口低咳起来,眼尾瞬间晕开一片红晕,长睫濡湿。
沈鱼心想,大概是说书棚下石破天惊的“家妻”二字仍在作祟,佐上这辣人的酒,她竟然有些想哭,想念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她、会笨拙地讨好她的傻子。
沈鱼觉得自己应该是哭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的手抚在她脸颊,婆娑她眼下。
带着薄茧的指腹温热、迟疑,像半年前的那个冬夜,却又比那时的动作轻柔许多。
沈鱼骤然抬首,身体瞬间绷紧:“你……”
祁渊也惊诧于自己下意识的动作。
他骤然收回手,像做错了什么事,面有懊悔。
沈鱼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窘态,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湿意,唇角却已弯起。
祁渊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少女,方才还泫然欲泣,此刻却笑得如此生动,如同雨后初绽的海棠,清艳脆弱,却又在烛火下亮得惊人。
他想,他大概是从来没有正眼认真看过沈鱼,所以这会儿才知道,她笑起来也是好看的。
然而,这轻松旖旎的气氛不过一瞬。
透过祁渊瞳孔中混乱的情愫,沈鱼却想起那位如九天明月般高悬的周琢公主。
她搁下杯盏,眸光重新变得冷静,“你可记着我们的约法三章。”
祁渊眸色一沉,也从短暂的迷离中清醒过来。
他收敛外露的情绪,淡声道:“其一,不纳妾室;其二,不可有逾矩之举;”他顿了顿,“……其三,尚欠你纹银四十五两。”
沈鱼下心头的微涩,配合地轻松挑眉:“何时给我?”
祁渊端起酒杯,饮下最后一口清冽酒液,望向窗外夜色,声音沉静:“到家后随你支取。”
这一夜,许是那玉冰烧的后劲悄然发作,又或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沈鱼竟睡得格外沉,直到天色大亮她才悠悠转醒。
这日,她义诊去得晚了,可也不曾有人说她,大家看着她,只带着一种了然的笑。
沈鱼细细想了,品出其中味道,羞赧中也有几分怅然。
那日之后,贾三果然再没出现过。
沈鱼的生活又恢复了一种有规律的平淡,直到一个微风和煦的午后,川鹤舫缓缓驶入回京前的最后一站。
沈鱼随着祁渊再次踏上坚实地面。
那一夜的互动再也没有出现过,二人之间却同上船之前,有什么悄然不一样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