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接受了我的解释。或者说，她‘选择’接受了。”

    余昕的声音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边缘。

    她刚刚向陈意医生讲述了自己的失控态度和应对的谎言。

    陈意坐在她对面，目光温和而锐利：“你感觉如何？在她接受你那个‘解释’的时候？”

    “像……劫后余生。”

    余昕扯出一个苦涩的笑，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忧虑，“但更多的是害怕。陈医生，她眼底有怀疑，我看得出来。还有……晚宴就在明晚……”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

    “你担心晚宴？”

    “我担心……”余昕的声音哽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的酸涩，“我担心她在那里不开心，担心那个叫金默的人……担心她父亲又说了什么让她难过的话。我……”

    她猛地停住，意识到自己强烈的控制欲和窥探欲又在翻腾。

    她不能再说下去，不能暴露自己此刻最真实的冲动——她想立刻知道晚宴上发生的一切，想知道林昼的每一个表情。

    陈意医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挣扎：“余昕，看着我的眼睛。你现在的情绪是什么？”

    “焦虑……恐慌……还有……强烈的‘想知道’。”余昕艰难地承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甚至……想立刻黑进酒店的监控系统。”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寒。

    “这是你的‘病’在说话。”陈意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记住我们上次的约定？当你产生这种强烈的、想要掌控她一切的冲动时，用什么来替代？”

    “用……信任。”

    余昕闭上眼睛，复述着这个对她来说异常艰难的词，“信任她能处理自己的事情，信任她……会联系我，如果她需要。”

    “很好。现在，把注意力从窗外那栋楼收回来，回到这个房间，回到你的呼吸上。”陈意引导着，“告诉我，你此刻身体的感觉？”

    余昕依言尝试，但效果甚微。

    宏远大厦的光芒像针一样刺着她的神经。

    她仿佛能看到林昼穿着华美的礼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在觥觎的目光和父亲的期望中周旋，像一只被精心打扮、送往祭坛的羔羊。

    她想起林昼接父亲电话时瞬间僵硬的表情，想起她说“枷锁生来就戴着”时眼底的疲惫。

    “她一定很累……”余昕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一股尖锐的心疼混合着无能为力的愤怒在她胸腔里冲撞。

    她多想冲过去，像那天在沙龙里一样，把她从那片虚假的繁华中拉出来。但理智告诉她，那只会让一切更糟，会彻底毁掉她小心翼翼编织的“邻居”身份，会让林昼对她仅存的那点信任也荡然无存。

    “余昕，”陈意的声音将她从痛苦的想象中拉回，“你无法替她承担她的枷锁。你唯一能做的，是守住你这边，稳住你自己。失控的保护，往往带来更深的伤害。”

    余昕回到家后失眠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此时，她又准时的来到了陈意的私人会客室中。

    “你来，是为了调理，还是为了看她？”

    “……都有。”

    陈意无声的叹了口气，她从大学开始修心理，第五个病例就是余昕，“跟进”了这么多年，效果时好时坏。

    “我的建议，是离开林昼，你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感到患得患失，这对你病情的恢复没有一点好处。”

    “那我在国外的那几年，就好了吗？”

    陈意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最终得出结论，“没有。”

    “那就是没用。”

    就在这时，余昕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弱的光芒在略显昏暗的咨询室里一闪而过。

    余昕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去抓手机。

    是林昼吗？晚宴刚开始，她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很不开心？还是……一连串的疑问又涌上心头？

    陈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中带着鼓励和等待。

    余昕的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那个“信任”的承诺像一道枷锁，勒住了她伸向手机的手。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深深呼吸，将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窥探欲狠狠压下去。

    她不能看！

    至少晚宴结束前，她不能让自己再次失控。

    她猛地收回手，将脸深深埋进抱枕里，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对抗着内心的风暴。

    手机屏幕最终暗了下去，像一个无言的嘲讽。

    晚宴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到令人眩晕。

    林昼身着父亲指定的华美礼服，颈间冰凉的钻石项链沉重地贴着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