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中心的走廊比医院更安静，吸音墙将一切声响吞噬殆尽。

    林昼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延伸至掌心的陈旧疤痕，在冷白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林小姐？”来人给了林昼一个温暖的微笑，“我是陈意。”

    遥远的办公室内，余昕敲击键盘的手指停止，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颤颤巍巍的打开了手机。

    定位，怎么会在陈意那里。

    陈意的目光在左手那道伤疤上停留片刻，“请跟我来。”

    诊室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暮色正在玻璃上晕染开来。

    林昼选择背对窗户的沙发坐下，阴影立刻爬上她的肩膀。

    “你的情况……”陈意将一杯洋甘菊茶推到她面前，“可以先跟我说一下。”

    茶水蒸腾的热气向上凌乱的飘去。

    “我之前的事情，还有希望能记起来吗？”林昼的拇指抵住无名指疤痕凹陷处，问到。

    “如果能找到一些之前熟悉的场景，或经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说不准会想起来什么。”

    林昼点了点头，“陈医生，我会有意的回想之前的事，但是每次只要一想起来什么就会头痛欲裂。”

    “会有闪回的症状吗？”

    林昼认真的想了想，抬起的眼中充满困惑，“有时候，会突然有一些陌生的场景闪现在脑子里。”

    有人吗？让你感到熟悉的人？

    有，一个女孩。

    她长什么样？

    我看不清她的脸，她很瘦，头发很长，扎着低马尾，我只能看到她的头发和瘦弱的肩头，而且她总是在我身后。

    你们在干什么？

    ……弹钢琴。

    陈意往后靠住了椅子，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这人是谁她清楚的很，但出于对病人隐私的保护，她不能透露，而且就余昕现在这个情况，万一真的出什么事可不好收场。

    “那……”陈意琢磨了一番，道，“你可以去试试弹钢琴，万一某些旋律能勾起你的回忆。”

    余昕远在公司，听着这些接近她们过往的话，她想立刻冲进诊所把林昼带走，又清楚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她想起上一次踏进那间诊室时，陈意温和却直白的问话：“你还能允许她有多少私人空间？”

    此刻，这句诘问像一条藤蔓，穿过手机，绞紧她的心脏。

    余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逼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电脑屏幕——上午的代码、下午的会议、晚上的报表。

    “我该信任她，信任她……”她猛地合上电脑，“不行，不能想起来！不可以！”

    ……

    陈意把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调到最柔，让林昼背对窗户，整个人陷进阴影，却刚好被灯光罩住指尖。

    “我们先不急着想起，先学着看见。”

    她递给林昼一张空白的周计划表，没有日期，只有七个栏目：

    1.身体感受

    2.闪回画面（颜色、声音、气味）

    3.你在哪里

    4.你做了什么

    5.情绪强度（0-10 分）

    6.谁在你身边

    林昼懵懂的抬起头，陈意解释道：“你之前的记忆像是散落的拼图，我们要先给每一片编号，而不是急着把它们拼成整图。把表放在包里，随身携带，任何一次头痛、任何一次闪回，只要出现，就写下来，哪怕只是一个字。”

    “好。”

    “然后，”陈意补充道，“你还要有一个安全降落点，可以是一个场景，也可以是一个人。”

    “……我的设计图纸吧。”

    林昼走出诊所，楼梯间里的一道人影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进入了诊室。

    “不好意思，你的预约……”陈意顿住了，是余昕，她的脸色很难看，怨恨又不解的望向陈意，“余昕……”

    “陈医生，你说过要帮我保守秘密的。”

    “我什么也没告诉她，只是本分的治疗。”

    “可她不能想起来！”

    余昕突然拔高的音调在温馨的诊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声音在反射几遍后，消失了。

    随即是死一般的沉寂。

    “余昕，林昼现在主动想要治疗，想要想起以前的事情，我不能阻拦。我是个心理医生，我要为我的患者负责。”

    余昕的呼吸被卡在喉咙中段，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却远不及胸口那股灼烧，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寒冰。

    陈意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她的声音低下来，“余昕，你听得见我吗？”

    余昕听见了，也听见了内心水火不容的声音：

    把她带走！趁她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