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传来那天下午刚好是课间休息时间，接到我妈的电话时，我心里咯噔一下，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事情发生，因为她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段给我打电话。

    我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她声音哽咽：“快来医院，你爸爸出事了。”

    我脑袋嗡的一下，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给撞了。

    “出什么事了？严不严重？我爸现在怎么样了？”

    我很害怕，害怕听到自己无法承受的答案。

    但三个问题，我妈一个也回答不上来，她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伤得到底有多严重，只知道我爸头上都是血，目前人正在医院抢救。

    我的心陷入一阵冰冷，浑身都在发抖。

    顾不得跟任课老师请假，我匆忙收拾好抽屉里的东西，直奔医院而去。

    到了医院后，我爸还在手术室。我妈站在手术室外面，双眼通红，满脸憔悴。

    我再次询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说我爸出了车祸，人和车是在一个偏远的山坡下面被发现的，通知她来医院的是警察。更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清楚。

    听完她说的话后，我脊背一阵发凉。我日夜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我爸开车十几年，虽然平时磕磕碰碰的情况没少发生，但人从来没受伤过。从我妈的状态来看，我爸这次应该伤得很严重，具体有多严重，只有等手术结束才能知晓。

    我一边安抚着我妈的情绪一边扶她到一旁坐下。而我自己，眼泪早就爬了满面，我竟浑然不知。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我跟妈妈急切地上前询问情况。

    医生说人没有生命危险，但因为颅脑损伤比较严重，而且送医太迟没能及时救治，就算人醒了也可能会变成痴呆。后续如果治疗得好，行动力和认知能力会恢复一些，但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灵活了。

    听到这里，我妈瞬间又红了眼，我也控制不住抽泣起来。痴呆，一个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们该怎样去面对这样的事实。

    天，塌了！

    病房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水味。我爸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闭着眼躺在病床上。其实除了头部以外，他身上还有很多小伤，但跟头上的伤比起来，这些都显得微不足道。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很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干涸。

    警察在手术后的第二天中午又来了。我爸虽然已经醒来，但他根本无法回答任何问题。然而警察却说不是来问话的，因为这次事故的原因他们已经基本弄清楚了。

    原来这并不是一起单纯的翻车事故，而是由抢劫引起的人为车祸。

    据警察说当时车上还有一个年轻男子，他虽然也受了伤，但没有我爸那么严重，人早就醒了，警察也从他口中问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这个男的刚坐牢出来没多久。之前他就是因为抢劫才被关进去的，出来之后没找到工作，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又干起了老本行。

    据他描述，那天上车之后他故意说了一个很远很偏的地点，我爸本来想拒绝，但一听对方说可以加钱，他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等车开到偏僻一点的地方后，对方忽然抽出一把刀逼我爸交出身上所有的钱。两人在车上互相争执，车辆失控才冲到了山坡下。不幸的是，我爸撞坏了脑子，对方却只受了点轻伤。

    听完警察的话后，我心里又气又不甘心。为什么坏人总比好人更幸运？我当时甚至有种想冲进病房里掐死他的冲动。然而让人更气愤的事情还在后头，这个男的没有家人，他自己也一无所有，没有一点赔偿能力，我们只能自认倒霉。

    罢了，事已至此，我跟我妈也接受了现实。我现在只希望我爸能恢复得快一点，少受点苦，其他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向班主任请了长假，跟我妈轮流在医院照顾我爸。

    住院费和治疗费是昂贵的，一个多月下来，家里的积蓄早已掏空，我妈到处打电话跟亲戚朋友借钱。看到她低声下气的样子，我感到心酸又心疼。她仿佛一下子变老了许多，而我，似乎也一夜之间变得成熟了。

    林娜和紫璐知道我爸出事后，都跑来医院探望。林娜还给我塞了三万块钱。

    “这钱你哪儿来的？”我问她。

    “你别管，给你你拿着就是了。”她拒绝回答。

    “不会是从你爸那里骗来的吧？”

    “你就想吧，我爸才没那么好骗，实话告诉你吧，我把我值钱的首饰都卖了，你知道我一向不爱买首饰，全卖了也只凑了这么一点。”

    “你是不是疯了？那都是你生日的时候你妈送你的，有纪念意义的，赶紧去给我赎回来。”

    我数落她，顺手把钱塞回她手里，但又被她推回来。

    “你不要再犟了，那些东西我从来就不戴，在我看来跟废品没什么区别，现在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