渗人的恐惧尚未从野坟地带来的震撼中完全消退，胡万灵那句轻飘飘的“青鸟印记”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白疏然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电话接通，白疏然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和无处宣泄的困惑，“胡万灵他……他非说我身上有什么‘青鸟印记’，还说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缠烂打招我当助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之前就知道这回事吗？他是不是又编瞎话骗人呢？”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几秒后，一个更苍老、更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和：

    “乖然啊。”是姥姥。

    “姥姥好。”白疏然的心稍微定了定，姥姥总是最疼她，也最讲道理的。

    “胡先生……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呀？”

    “他就说招我当助手是因为我身上有青鸟印记！可是姥姥！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您知道的，我身上干干净净，连个像样的胎记都没有，哪有什么印记？”

    “是啊，姥姥知道，你身上现在，是什么都没有。”

    白疏然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那就行了！我就知道是胡万灵故意编瞎话骗我！他非要把我哄回那个深山老林里的野坟地，阴森森的鬼地方！我才不会跟他回去呢！姥姥您之前总教我要言而有信，那我看了那‘工作环境’之后不满意，主动辞职，也不算失约吧？”

    “您和我妈想我了吗？想我的话我明天就买票回家！或者先去西安玩几天再回，反正都到这儿了……”

    “乖然，”姥姥打断了白疏然的美好畅想，“你有见到胡先生说的那位招灵师吗？”

    “见到了啊，就一个小孩，叫小白，萝卜头似的。”

    “他……真的能招到灵？”

    “应……应该吧。”白疏然愣了一下，还是把刚才在野坟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简单描述了一遍：

    那突如其来的刺骨寒意，小白按着墓碑后空气的诡异波动、以及张百安胳膊那肉眼可见、违背常理的“恢复”迹象。

    “……姥姥，真的挺吓人的，就那么点大的小孩，手往墓碑上一放，就能招来……”她顿住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精准形容那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让人灵魂都感到冰冷的“东西”。

    “他多大了？”

    “看着也就五六七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风一吹就倒的。”白疏然有些困惑，“怎么了姥姥？您……您认识这小孩？”

    “不对，”姥姥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乖然，你现在就去问问他，到底几岁了？问清楚！”

    白疏然被姥姥这异常严肃的态度弄得心里直打鼓。她走到胡万灵和小白面前，按下了手机的扩音键。

    “小白同学，我姥姥想问问你，你今年几岁了呀？”

    小白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了白疏然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小嘴紧闭，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白疏然无奈，只好转向旁边的胡万灵：“胡哥，小白看起来挺小的，他到底几岁了？你知道吗？”

    胡万灵双手一摊，肩膀一耸，一副“这问题好难”的表情，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不知道啊！”

    电话那头的姥姥显然听到了这句“不知道”，还在等待着。

    白疏然只好换个问法：“小白啊，你刚才招灵的样子真的好厉害啊！姐姐都看呆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你这么厉害，是几岁开始学的呀？学了几年了？告诉姐姐，姐姐给你糖果吃。”

    小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犹豫了一下，小声嗫嚅道：“哥哥……不让说。”

    白疏然：“……”她挫败地对着手机，“姥姥，您听到了吧？问不出来，一个说不知道，一个说哥哥不让说。那我先挂了啊，有啥事等我回家再说……”

    “等等！”姥姥制止道，“把电话挂了，打视频！我要亲眼看看这孩子。”

    白疏然满心无奈，但不敢违拗，只得切换到视频通话，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安静站在一边的小白。

    视频接通，屏幕上清晰地映出小白那张带着点怯生生和茫然的小脸。

    白疏然看到镜头里姥姥的脸凑近屏幕，仔细端详着，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辨认一个久违的……怪物？

    几秒钟后，她听到姥姥用一种近乎叹息、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声音说道：

    “原来……这就是‘灵童’……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炼出了‘灵童’……”

    灵童？！

    炼出来？！

    白疏然脑子里“嗡”的一声：“姥姥？！您……您在说什么啊？”

    不等白疏然从这爆炸性的信息中回过神，胡万灵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已经挤进了镜头视野，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是白大姐吧？我是胡万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