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给人特别熟悉的感觉，冷杉白心底微讶，这位姜教授从外表衣着来看，无疑是边界要塞科研院里位高权重的人物，这样的人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又是怎么来的呢？

    冷杉白握上那张粗粝、并不细腻的手。

    有种磨砂纸磕磕碰碰的触感。

    她疑窦更盛，科研院的人一双手粗糙得和自己这个拿刀的雇佣兵有得一拼。

    姜教授向她点了点头，“初次见面，冷杉白小姐。”

    冷杉白连忙收敛探查的视线，“你好。”

    就是初次见面。

    如姜教授所言，她们之前从未见过，不然冷杉白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她在人脸方面的记忆力一向卓越。

    或许是这位教授的气质和望疆有点类似……

    望素从一旁走过来，从冷杉白身边经过，然后站在了姜教授身后，其间她的目光浅浅划过雇佣兵的侧脸。

    后者也不算迟钝，明白过来这位姗姗来迟的就是科研院目前的当权者。既是一位教授，也掌握着实际的控制权力。

    自从这位教授出现，大厅内的气氛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莱茵本来就不明显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望疆则更加沉默。

    冷杉白尴尬地摸了摸鼻梁。

    这些大人物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最多，估计在编排怎么利用她了。相比而言，闻宣直接而了然的武力威胁都显得可亲可爱了不少。

    “姜教授，我有多长时间没见您了，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莱茵整顿好心情，换上一副笑容。

    老者向来不把这位年轻的将军放在眼里，自边界要塞真正的管理者离世后，这座要塞的权力边界就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明面上是大家各退一步，暗地里侵吞剥削都不少见。

    而年轻的莱茵将军，太冲动、太热血，不会审时度势也不想，初来乍到就得罪了不少人。

    但是————说不准，她的目光又落在面前的雇佣兵身上。

    和莱茵将军大差不差的年纪，眉眼间都藏着几分相似的锐气。

    年轻人最是渴望做出一番事业，自然也欣赏锐意进取的同类，面前的小雇佣兵说不准就被小将军一番慨慷陈词打动了勒。

    姜教授心底冷笑，再抢回来就是了。

    科研院可以给出更优渥的条件，而且比起待在前线随时被生死考验着，显然居于后方安全性更有保障。

    那雇佣兵最明白生死的分量，劝说她加入自己这边并不难。

    “小将军，我一直很好。”姜教授声音低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尤其好。”

    她瘦长如枯枝一半的手点了点那银白色的王座。

    “小将军，你也别和我虚情假意了，大家的目标不都是坐到那个位置上吗。”

    莱茵面色剧变，“姜教授，谨言慎行，那个位置只有首席才有资格————”

    “首席？”姜教授怪笑一声，“谁知道呢，你这个养女最该清楚那老东西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那声音如一把尖锐割耳的刀，亮着雪白的刀刃，毫不遮掩地切割过来。莱茵一时感到天旋地转，胸口一阵闷疼，牙齿咬在舌尖带来的刺痛让她回过神。

    莱茵鄙夷地看了眼姜教授。对方常年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工作，肤色苍老又黯淡，整个人形销骨立，眼神锐利得如同废墟天空上徘徊不下的秃鹫。

    而边界要塞就成了它盯上的一块肉。

    莱茵似乎可以看到那只秃鹫眼底泛起的绿光。

    这样的人真的还能意识到边界要塞是帮助人类抵御废墟的扩张，是为了挽救更多生命而存在的吗？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揭过这个话题。

    因为争论没有意义。

    左手腕上的通讯光带闪了闪，似乎是有紧急讯息传入。

    莱茵凝神看了片刻，眉头便微微蹙起。

    她叹了口气，略有些遗憾地望向冷杉白，“本来可以和你有更多交流的机会，但很可惜眼下有些要事。”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要提前退场了。

    “希望冷小姐能明辨是非，不要三言两语便被小人蛊惑了去。”莱茵笑容和善，带着点真情实感的关切，深褐色的瞳孔却不见一丝笑意，“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小将军这话真是意有所指啊。”姜教授笑容更大，不以为意。

    莱茵前脚离开大厅，后边望素就将边界要塞底层居住区发生的骚乱如实报告。

    从屏幕中传输的景象，可以看到本就混乱不堪的底层居住区更是乱作一团，乌泱泱的人群挤在正中，堵住了直梯唯一通向此地的道路。

    姜教授漫不经心扫了两眼，嗤道：“恩将仇报的一群白眼狼。”

    冷杉白跟上去皱着眉看了看，心头一跳。

    那不就是她住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