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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标准的聘礼。
“这是……”
“是江家派人送来的,”柳父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说是履行当年的婚约,给……给时禾下聘。”
柳玉龙愣住了。江家?那个如今风光无限的江家?那个出了个十五岁举人老爷的江家?他几乎忘了妹妹还有这么一门娃娃亲。这些年家里败落,他们早已不敢奢望,只当那婚约早就作了废。
“时禾呢?”柳玉龙问道。
“在屋里看书呢,还不知道。”柳母擦了擦眼泪,“这可如何是好?江家如今何等身份,我们家……我们家时禾怎么配得上?可他们又下了聘……”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洗得有些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头上没有任何珠钗,只松松地挽了个发髻。可即便如此,也难掩她一身出众的气质。
肌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暴晒的莹白,在昏暗的堂屋里也透着温润的光泽,仿佛上好的暖玉。眉眼清秀,鼻梁小巧,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却丝毫不见寻常乡野女子的局促或粗鄙。
这便是柳时禾。
虽是家道中落,跟着家人在乡下住了这些年,柳父柳母却从未放松过对她的教养。柳玉龙做文书工作,时常能借些书回来,她便跟着哥哥一起读,性子也养得越发沉静温婉。只是常年居于乡野,少见外人,此刻听说江家下聘,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哥。”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也如她的人一般,轻柔安静。
柳玉龙看着妹妹,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妹妹的好,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只是生不逢时,受了家里的拖累。江家此番下聘,是真心履行婚约,还是另有打算?他不敢想,却也明白,以柳家如今的境况,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夜幕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沉沉压在柳家小院的瓦顶上。堂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时不时跳动一下,将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柳父靠在椅背上,咳嗽了两声,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那只红漆聘礼盒的边缘,声音里满是唏嘘:“真没想到……江家竟还能记得这门亲。当年跟你江伯父玩笑似的一句话,原以为早随着柳家败落烟消云散了……”
柳母坐在一旁,手里纳着的鞋底半天没动一针,眼圈红红的:“是啊,谁能想到呢。可你说……咱们家如今这光景,时禾嫁过去,会不会受委屈?江家现在是何等人家,砚川少爷又是举人老爷,身边要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有?真要是打心底里嫌弃咱们,将来时禾在江家可怎么立足?”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坐在角落里的女儿。时禾手里捧着一卷旧书,却显然没看进去,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听到母亲的话,她纤细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却依旧没作声。
“娘,您别胡思乱想。”柳玉龙放下手里的粗瓷碗,沉声道,“江家要是真嫌弃,断不会派人送聘礼来。他们如今正是风光的时候,最看重名声脸面。若真是瞧不起咱们,大可以当这门亲从不存在,何必特意派人跑几十里路来乡下?依我看,他们既然送了聘礼,便是认了这门亲。”
他顿了顿,看向父母,语气更坚定了些:“再说,当年是祖父定下的亲,江家能在这时候履行承诺,已是难得。咱们家虽穷,却不能失了礼数。他们拿出了诚意,咱们也该拿出态度来。”
柳父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玉龙说得在理。江家能做到这份上,已是给足了柳家脸面。咱们再瞻前顾后,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可时禾她……”柳母还是放不下心,拉过女儿的手,掌心的厚茧蹭着时禾细腻的手背,“她自小没受过什么苦,到了江家那样的大户人家,规矩多,人心杂,娘怕她……”
“娘,”时禾终于抬起头,声音轻柔却清晰,“既已定了亲,便是天意。女儿去了那边,定会谨守本分,孝敬公婆,不给家里丢脸。”她眼底没有怨怼,也没有过分的期待,只有一种安静的顺从,像山间的溪水,遇着什么阻碍,便轻轻绕过去,却始终朝着该去的方向流淌。
柳母看着女儿平静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都是命。”
柳父拍了板:“玉龙说得对,咱们得拿出诚意来。玉龙,你明日一早便去江家回帖,告诉他们,柳家领了这份情,同意这门婚事。让他们定个日子,咱们这边没什么说的,照办就是。”
“好。”柳玉龙应下,看向妹妹,“时禾,你也放宽心。江砚川虽是少年得志,听说性子还算沉稳,想来不会为难你。真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哥给你做主。”
时禾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重新将目光落在书页上,只是那书页上的字,在她眼里却渐渐模糊了。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歇了,只有油灯偶尔噼啪一声,映着这简陋屋子里复杂而平静的夜。
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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