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柳渊，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郁之气，眉峰微蹙，看起来不过而立之年，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红色瞳孔

    白天冬盯着那双眸子看了好一会，可随着小道童咔哒一声把大门合上，眼瞳竟又成了黑色，好似刚刚都是自己幻觉

    “坐吧。”柳渊指了指石桌旁的石凳，开口依旧淡淡的。

    白天冬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拘谨。他能感觉到，柳渊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停留，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让他浑身不自在。

    柳渊给他倒了杯茶，茶汤清澈，香气袅袅。“施主找我，有何贵干？”

    白天冬定了定神，刚想开口，却见柳渊的目光忽然转向大门，他也跟着看过去，那处仿佛与周遭不在一个世界，狂风大作吹的枝条劈啪作响，活像是元阙在挠门

    柳渊放下茶杯，看向白天冬，嘴角微微上扬道：“你可知他是什么鬼？”

    “鬼还有不同吗？不过先生他...是比寻常鬼要厉害。”白天冬忽然有些迟疑，但很快又摇摇头“可除了一直没被鬼差抓走，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普通的鬼？”柳渊冷笑一声，语气都沉了几分“那个是厉鬼，怨气极重，当心你的小命不保”

    “不可能！”白天冬猛的站起身，手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一阵晃动“他不会害我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是鬼？”柳渊蹙眉“厉鬼怨气缠身，早已失了本性，留在人间只会为祸一方。你年纪小，被他迷惑了也正常。”

    “他没有迷惑我！”白天冬据理力争，眼眶有些发红，“是先生给我指了条活路，还一直保护我，要是想害我，早就动手了！”

    “理智尚存，不代表往后能一直如此。现在，闭上眼睛再瞧”

    白天冬顺着柳渊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得那阵风似乎更大了，他半信半疑的闭上眼睛，完全是黑咕隆咚一片

    “别睁眼，集中精神”

    肩头忽然搭上一只手，五指发力内扣捏的白天冬不由倒吸口气，就在他准备睁眼告辞的时候，柳渊忽然起身，双手死死捂住他的眼睛与嘴巴，紧接着，是一道带着热气的询问，落在耳边

    “你看到了什么”

    被他们讨论的对象，此刻正飘在大门外，转着圈，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以为自己早已看淡了生死荣辱...没有心愿何来执念，没有仇恨何来怨气

    原来都是假的吗

    他骗了主家许久，终究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柳渊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他层层包裹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早已腐烂发臭的怨气。他想起自己被杀死时的痛苦，想起被破坏得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有乱葬岗的腥臭……那些被他刻意压抑的恨意和痛苦，如同沉睡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怎么可能不恨呢？

    刚开始，元阙每杀一个人都要躲起来哭很久，教习的男人似乎已经麻木，常常将自己手上的血抹在他的脸上，放声大笑，可那笑里根本听不出分毫情绪

    “习惯就好”

    他经常这么说，可元阙知道这种事情根本无法习惯，每多杀一个人，身上就会变得更重，直到那重量将他压垮，直到那个男人死了，元阙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在笑

    总要有什么来支撑自己走下去

    可元阙笑不出来，他就只能在心中一遍遍的安慰自己，主家收留无家可归的他，给他饭吃，教他生存的手段，只要再坚持一下...将拦在前面的人全部杀光，也许就能...离开....

    黑色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周身的煞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几乎整座山上的树叶都开始轻轻摇晃

    院子里的柳渊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他松开白天冬，起身往大门走去，却被拦住了。

    “道长，他没有恶意，他只是……”白天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只能紧紧抱住柳渊的胳膊，让他无法轻易离开

    “那便离开吧”柳渊顿了顿，没有抽出被少年勒到麻木的胳膊，只补充道：“在这里待久了，对他，对我，都不好。”

    “道长，您还没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办法……”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道常理，谁也改变不了。那厉鬼之所以没被鬼差带走，大抵便是怨气太重，地府容不下”

    白天冬的心沉了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有。”柳渊摇了摇头，“再提醒一句，厉鬼怨气越深，就越危险。他现在或许对你无害，但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失控”

    白天冬沉默着松开柳渊，后退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不能变回人……那岂不是要永远做个孤魂野鬼？永远承受着怨气的折磨

    他想起元阙在半夜偶尔流露出的落寞神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只要怨气散了，他是不是就能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