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确是声名狼籍，宁都王十四子，只有你活了下来，还被圣人提拔为皇奴司卫指挥使，因为除了依附圣人，你别无选择。”

    “是，恶鬼从来都是踽踽独行，我想要活着，也并没有错，你且先说，如何找到那枚关键的棋子?”沈青環挪回目光，“我到目前是由代王身边的一名长随所控，此人名崔元奴，是程氏的旁支庶子，很得代王青眼，要追随他们的踪迹，便只能从你身上入手了。”

    “现在细想在平德书坊之事也颇为蹊跷，如你所说他在你赶到前就自杀了，那为何今日还要约见于我，定是为了让你将目标转移到我的身上，那么其背后推波助澜者仇恨于我，仇恨于沈家，同时也知你行踪，在邦都有如此心计与条件的不过尔尔，可我想不明白为何要对我动手，沈家不过一小门小户，根本不涉及任何利益相争。”

    “借刀杀人无疑，”谢朝恩轻嗤一笑，“原本今日我也只是猜疑，后来得知你被驱逐于明理堂，现在想来一切都顺理成章，太子早不容你，欲借我的手除了你去，你当真没与哪方有所勾结？是禹亲王，还是信王？”他的眼神怀着嘲意。

    沈青環先是惊，但转瞬想起今日太子与她说的那番话，于是道：“也许是因为私仇。”

    谢朝恩神色凛：“你与太子有私仇？那他大可以干脆杀了你，何须左右顾忌，除非你的背后牵扯了别的势力。”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看来你是对我有所隐瞒。”

    沈青環被他眼神的阴底吓了一瞬，但同时也在思考自己是否真的牵扯到某方势力，要知道自古以来没有什么细作会有好下场的。可就算真是细作，此刻在他面前也绝不能认，就垂敛了眼不欲多言。

    谢朝恩却裹着潮气向她逼近，直直逼到廊下，居高临下地睥睨她，修长的手指冰冷的温度让她一颤，沈青環生怕他又来掐她，连忙道：“郎君信我，我绝不会背叛太子，但有些事情却不是一时能理得清的，何况我瞧郎君也并非认为我是个威胁吧，如今我已被驱逐出明理堂，名义上是太子府的幕僚，实际上不过是太子府的粗使，我是想要得到太子赏识，也起了忠诚于太子的心思，郎君可愿帮我？”

    “你是细作就断不可能再入太子眼，他的原则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谢朝恩冷眼看她，“倒是我这儿，若你真是个有用的，也不是不可以给个实缺给你，不过，在我这儿，蠢材死得最快了。”

    沈青環摇摇头：“我还是就在太子府吧，我届时自会去请罪，要杀要剐也都由了他。”

    沈青環心道与其跟个活阎罗，还是跟着看起来更为温和太子吧，毕竟对方知道他是细作也没有立刻杀了她，纵然知道不过是太子不欲打草惊蛇，可若是面前这位，怕不是早已将她剁成烂泥。

    “代王手下崔元奴既知平德书坊已被查，那么定会叫其它据点暂停行动，若有哪些书坊近日闭坊的则极有可能是因为收到指令，从剩下的书坊追查过去，未必没有线索，同时，其实你在明而敌人在暗，这也是有好处的，你须光明正大地找到一个引子将他们引蛇出洞，如果我没有猜错，我便成了你这引蛇出洞的饵，对吗？”

    “是，据我所知平德书坊虽做买卖书籍的营生，可也会在私底下培养新的势力，崔元奴是为代王谋不平还是为了他自己，显而易见。崔氏在旁支中行十六，别人称他为十六郎，代王前往缟博封地的时候偶然救了他一命，自那以后便跟随在他身边。缟博败兵以后，代王府被抄，一众旧部也尽数落网，缟博重新划归中央，而近几年则似乎有意让东澍王接管缟博六州，那么对方极有可能去接触东澍王，因为他们大部分其实还是窝在缟博，只要东澍王萧氏肯给予他们庇护，他们也会为他所用，东澍王极有可能是下一个代王。”谢朝恩将这些与她说了，神情中似乎染上阴翳。

    沈青環往后缩了下身子，阻止他继续靠近，“邽都繁华，一百零九坊风貌各异，东澍王生母出身大族，乃是当今的贵太妃李氏，在邦都别业占地百亩，有三处坊市归他掌辖，其子在京为质，未必不晓父亲的意思，崔氏极有可能躲在此三坊，而其中最为特别的则是宣洛坊的菩提寺，正是为太宗皇帝献福而建，乃正经的皇家功德院，我有个大胆的猜测，或许他们在那处供奉了代王牌位，窝居在宣治坊附近不仅是为东澍王提供的庇护，更是为以代王之名召集在邽都代王旧势扩大人马。”

    谢朝恩眼眸一深：“可见同时有人借此挑起邦都事乱，仿佛在趁虚而入，依你之见，背后之人要做什么？”

    沈青環沉眸细思了会儿：“若借此除了东澍王萧氏，受益者应当为明理侯，前年东澍王下嫁了他的第三个女儿萧婉，此事不足以扳倒东澍王，至于让圣人不肯再将缟博交给东澍王接管，两方各退一步则极有可能让明理侯魏氏接管。”

    “不过，依我之见，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不是明理侯魏氏，反而更有可能是萧婉，若单单只是明理侯，未必能预见东澍王会铤而走险接触代王旧部，除非是他的女儿萧婉，她绕了圈提议让东澍王接手缟博，其实暗地里存了自己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