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意盯着被宋明舒拉住的手，抬头树木、人流、建筑，世界在往后倒退。

    而她们在向前奔跑。

    风拂过脸庞，一件件枷锁从身上卸下。

    宋意在风中逐渐放开手，感受风的阻力，然后向前用力抬腿、迈步、完美落地。

    宋明舒感觉手里的力量加大，转头的时候宋意正好反超过来。

    最后自己被反拉着往前。

    “我们要去哪里？”宋明舒问。

    “我不知道。”宋意慢慢停下来。

    此时两人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周围都是陌生的门店。

    “我知道有个地方，去那儿吧。”宋明舒对周围还算了解，带头拐向一条小路。

    “你怎么会那么熟悉？”宋意盯着脚上，小心避开地上坎坷的砖石。

    宋明舒灵巧地躲过一块翘起来的石板：“我刚来的时候，经常自己一个人来这附近闲逛。”

    那天原本是宋爸爸让宋冬意带她来参观一中，提前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但是宋冬意把她带到学校就自己去找朋友玩了。

    宋明舒一个人逛完一中，也是在那一天，找到这条通往江泮的小路，那天她在江边坐到夕阳西下。

    然后自己打车回家，下车的时候宋冬意在小区门口焦急地踱步。

    本来想让宋明舒一个人逛一中，但是她没想到宋明舒胆子那么大，居然敢离开。

    看到熟悉的身影关上出租车的门，宋冬意小跑上前：“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不是让你等我吗？”

    宋明舒不想说话，敷衍道：“去附近逛了一下。”

    宋冬意情绪激动，气急败坏掏出手机：“下次去哪里记得和我说，手机号码给我。”

    两个人相处在同一个屋檐已经快一个月了，还没有添加到联系人里。

    没想到才过去一个多月，宋冬意就不见了。

    宋明舒回过神来，两三下爬上一块巨大的石头，然后回头伸手：“来，我拉你上来。”

    宋意本来还在低头找下脚的坑，但实在是不好爬，于是搭上手，借力爬了上去。

    宋明舒选的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正对着宽广的江面。

    碧水绵延，波涛无尽。

    江中有一叶扁舟，白鹭伫立舟中低头梳理羽毛。

    远远地就见对岸有人头戴宽沿的防晒帽，身前立了几根鱼竿。

    宋意侧目看着坐在身边的女孩，宋明舒闭着眼，享受大自然的spa。

    宋意明舒感受到宋意的目光：“你可以试着闭眼，感受一下。”

    宋意鬼使神差地闭上眼，微腥的凉风带着沉沉湿气灌入鼻腔，直通颅内。

    宋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这样平静地坐下来过了，过去二十几年一直忙忙碌碌，焦虑各种未知的旅程，总想着熬过这一段就好了，但是一站又一站。

    走到后面已经不像自己了，有的人说她这是长大了，变成熟了，开始有烦恼了。

    也许成长就注定了牺牲。

    “你感受到了什么？”宋明舒问。

    “风在吹我的头发，江水的腥味，江波轻拍岸边，鸟飞走了，我听到它振翅的声音，衣袖在飘动，像在挠痒痒。

    还有我的心……它在跳动。”

    宋意突然睁开眼，蓄满了泪。

    宋明舒侧头看向宋意，轻风柔柔地吹过她肩头的发。

    见状宋明舒微微一笑：“这个世界，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是真的活着就行。”

    一开始得知真相的时候，的确很残忍，没有任何一个生物甘愿被沉沦在精心打造的虚假里。

    在她小时候，那个时候她还叫郑云开，有一只黑色的鸟撞到窗玻璃上。

    她打开窗户，轻轻捧起那只昏迷的幼鸟。

    找了一个小笼子放在里面，给它喂食，喂水。

    私心是想它能陪陪自己，弟弟出生后，大人的精力都放在了弟弟身上。

    但是鸟儿恢复之后一直啄着笼子，郑云开知道它想出来，又添了更多的吃食，去外面找虫子，挖蚯蚓。

    她以为这里有吃有喝，鸟儿就不会离开。

    幼鸟开始站在笼子里绝食。

    倔强地闭着眼，她把虫子拿到它的喙边，它也死死闭着不张开。

    小鸟绝食抗议成功了，小云开慢慢打开笼子。

    鸟儿试探地跳出来，扑扇着羽翼未丰的翅膀，脑袋忽左忽右，圆圆的眼却一直盯着郑云开。

    女孩儿蹲在地上擦掉鼻涕眼泪，看着小黑鸟，试探着伸出手。

    小鸟啄了啄她的手指尖，转身飞走了。

    “自由，就是现在，我感受到自己正活着，真实地活着。

    每个人生来都有很多束缚，与其纠结自己是否自由，不如，就活在每一个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