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重的练习戛然而止，孟观澜的生活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突然松驰，反而带来一种无所适从的空荡。

    她再也找不到回避家人的借口，开始学着接受老人们无微不至的关怀——陪他们吃饭、散步，听他们絮絮叨叨地讲些家常琐事。日子过得平静，却像折了角的书页，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夜深了，爷爷奶奶早已睡下。孟观澜独自坐在露台上，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出神。

    她喜欢夜晚，无边的黑暗能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隔绝所有窥视。

    她也讨厌夜晚，它总能轻易放大人的脆弱与不甘，诱出那些压在心底的冲动。

    想回中国。

    这个念头再一次浮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

    她曾经的亲人朋友是否还在？她生活过的痕迹是否留存？

    起初只是面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后来是街边偶尔飘来的一句乡音……对回家的渴望愈演愈烈，终于在这个黑夜里彻底爆发。

    冲动之下，她拨通了文俊辉的电话。

    “喂？观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许惊讶，显然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间打来。

    “俊辉，”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你想回中国吗？”

    “啊？”文俊辉明显愣住了，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想啊！但是……”

    “但是”之后的内容，无非是现实的阻碍——短暂的假期、被公司统一保管的护照和签证以及尚未确定的未来……

    但这些对孟观澜来说都不是问题。

    “我来订机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她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轻松的笑意，“开始收拾东西吧，我让人去接你。”看了眼时间，补充道：“叫上明浩一起。”

    徐明浩离家不久，思乡情切，听到能回国，几乎是立刻雀跃起来。

    飞机起飞时，首尔的灯火在脚下渐次远去。孟观澜靠窗坐着，凝视窗外无边的黑暗。机舱内灯光昏暗，文俊辉和徐明浩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脸上带着即将归家的期待与放松，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两只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她却毫无睡意。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玻璃，仿佛能触摸到那片熟悉的土地。她就像一个即将揭开命运谜底的赌徒，手心沁出薄汗，既渴望又害怕得到最终的答案。

    飞机开始下降，广播提醒乘客调直座椅靠背，那个久违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抱歉，之前还在调试。”

    孟观澜浑身一僵，下意识握紧了扶手。

    “这个世界没有您的亲人，您生活的痕迹也已经被抹除。”

    尘埃落定。早已预料到的最可能的结果，终于成了真。

    她一动不动地坐着。比起失望，更像是心中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哪怕是最坏的结果，也比悬而未决的煎熬要好受些。

    机舱内的灯光陆续亮起，空乘人员正在做降落前的检查。文俊辉揉着眼睛醒来，嘟囔着问：“快到了吗？”

    徐明浩伸了个懒腰，兴奋地扒着窗户张望。

    而她的目光涣散着，像是漂浮在一片在迷茫的雾气里。

    “观澜，你不舒服吗？”徐明浩凑过来，眼睛里满是关切。

    文俊辉也探过头来：“是不是晕机了？我这里有薄荷糖。”

    孟观澜深吸一口气：“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飞机轮子触地的震动传来，机身轻微颠簸。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回复系统：“我只是想回中国看看。”

    “一边玩去吧，等会再找你算这段时间的账。”

    “那祝您玩的开心。”系统轻轻笑了一声。

    “走吧。”孟观澜睁开眼，站起身来，语气暗含激动。

    “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