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株打小便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歌姬，父亲是方府的人。

    她不敢贸然寻亲，就怕被人拿着扫帚赶出去。

    起先她是跟着母亲的，不知何时被母亲丢了去。她去了一座道观。因她常看人祈福。

    她也不知道自己去道观干什么，自己没有能让自己为之祈福的人。

    她已经许久未见到母亲，自己在心下也彻底断了念想。

    她想：这般薄情寡义的女人离了她也无妨。

    她一直在这道观中学习道法。

    方株有一罕见异能，她能察觉出周边的人是否是鬼伪装的。

    起初道观不让她进。

    她守在门口，有一鬼附身道士进观。那鬼法力极强，留在道观内的都是学徒，还无法分辨是人是鬼，

    方株便靠着这能力，找长老通风报信。

    这才进了观。

    方株一时间名声大噪，成了道观里的香饽饽。

    她不再穿破衣捡剩饭。成了炙手可热的方道长。

    无数人找她除鬼，可方株知道这不会长久。

    直到那日，她将一株草移进观内，却不想其中附着鬼。

    方株没看出来。因将鬼引进观一事，方株被除名。

    平日里对她嘘寒问暖的师兄弟，此刻视她为臭虫。

    都想着若她一走，自己便能得到更多教导。

    方株被恶心透了。

    发誓再也不会回道观。

    她在一间村落里落了户，村民们还算友善。她时不时帮村民算命，大家也都愿意送些吃食。

    她许久未见过崔三娘，自离别后已经几年未见。她等着她来寻，始终见不到身影。

    一日，方株只觉身痛，想着给自己算一卦。早在道观里，师父便说算人不算己。

    方株觉得这东西信者有，不信者无。

    但她把出了死脉。

    她一时手足无措，察觉出来自己活不过十七。她对世事也看淡了些。

    原本可以靠着抓鬼算命勉强度日。她走时偷了一笔钱。

    方株也不再算命，靠着这笔钱过日子。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不过她遇见了方有药。

    她见着身边的崔三桂，起先以为是崔三娘，仔细查看发觉，原来是她哥哥。

    她并未把出脉象。身上浮着层光，她料定这人是鬼。

    几次逼问下承认，方株料定她知道自己的身世。

    果不其然，自己是方有药表妹，母亲是歌姬，父亲整日泡花楼不见踪影。

    “你可知我是怎么死的。”

    她思索良久，也犹豫了很长时间，声音不自觉带着些颤抖。她下定决心弄清楚，总好比不清不楚地就死了强。

    “失足落水。”

    她得出这么个死法。

    方株也不奇怪。

    病死，饿死，毒死，累死。

    什么千奇百怪的死法她都猜想过，只不过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平常的死法。

    ——

    她在池塘边看到了宪加，那个昔日的师兄。他还是一副孩童模样，按理说他应有二十了。

    她很快又察觉出不对劲。

    这鬼不是宪加，是秦偕。

    方株立即明白自己为何是落水。边上就是鱼池，看来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落入水中的一刻。

    她想。

    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