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不再是醉意，而是一种惊魂未定的凶狠戾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环顾四周，似乎一时间无法分辨梦境与现实，目光最后落在了被他死死攥着手腕的宋水圆脸上。

    当看清是她时，他眼中的防备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感，攥着宋水圆手腕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松开了些许，但仍未完全放开。

    宋水圆松了一口气，顾不上看手腕上清晰的指痕红印，连忙问道：“你刚才怎么了？做噩梦了吗，梦到什么了？”

    青子显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久到宋水圆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我梦见……一把剑。”

    “一把……银色的剑。”

    “它……穿透了我的心脏。”

    “一次又一次。”

    “永无尽头。”

    “我听见……很多声音……在笑……在说……我该死……说我活该……”

    “说我……注定……就该死在那里……”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麻木和痛苦。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宋水圆的心上，她知道他梦见了什么，那是原著里他的结局！

    被萧迎斩于剑下，身死道消，成为主角登顶的垫脚石，那是刻在他命运里的悲剧。

    她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如神祇，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无法摆脱的痛苦。

    “不是的。”宋水圆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他依旧滚烫的手，急切地说道，声音带着她颤抖和坚定，“那只是梦，不是真的，你只要离他们远远的，就不会死的，你不会死在那里的！”

    青子显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话语震了一下。

    他抬起眼，还残留着惊悸的眼眸里倒映着宋水圆真诚的眼神。

    她的掌心温热柔软，紧紧包裹着他冰凉的手指，传递着一种无比真实的暖意。

    他沉默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话语中的真实性，过了许久，他才扯了扯嘴角。

    “或许吧……”

    “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他说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倾诉一个秘密，那沉重的宿命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宋水圆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在原著里，他就是被设定好的反派，所有的挣扎和强大，最终都只是为了铺垫主角的辉煌，这种认知带来的痛苦，远比他身体的伤痛更加残酷。

    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告诉他自己是穿书者？告诉他剧情是可以改变的？

    这太荒谬，也太危险。

    她只能更紧地握住他的手，用尽自己所有的真诚，重复着：“不会的，那不是真的，你醒过来了，你是青子显，你是鬼蜮之主，你很强大，没有人能决定你的命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青子显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从脖颈解下一块玉佩，把绳子收短了点，戴在了宋水圆脖颈上。

    “这玉叫引灵玉，可以辟邪。”

    宋水圆拿起那块玉佩：“给我的？”

    “嗯。”

    青子显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宋水圆握着他的手，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地面，酒意和噩梦带来的剧烈情绪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浓重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宋水圆察觉到他的虚弱，连忙扶住他：“谢谢殿下，这玉我先替你保管着，你先躺下休息吧。”

    这一次，青子显没有抗拒。

    他顺从地被宋水圆扶着躺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他依旧紧紧抓着宋水圆的一只手，仿佛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宋水圆坐在床边，看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青子显，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心中五味杂陈。

    她手腕上残留着他抓握的疼痛和温度。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无言。

    *

    翌日清晨。

    昨夜那场带着酒意与隐秘心事的混乱终于过去。

    宋水圆几乎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她便悄悄起身，离开了客房，青子显似乎还在沉睡，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疲惫，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她需要透透气，需要梳理一下纷乱的心绪。

    清晨的游方宗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草木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鸟鸣婉转。

    这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象，但宋水圆走在熟悉的小径上，却总觉得心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