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仿佛要护住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孩子，又仿佛想抵御那记忆深处的剧痛。

    “孩子没了……什么都没了……他也不要我了……说我是不详的……是废物……”她哭喊着，“父亲……父亲把漆岚城给了我……一个烂摊子……一个空壳……我什么都做不好……离婳……我把什么都搞砸了……把漆岚城……也搞成了……一个鬼地方……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寝宫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门外的回廊深处，似乎又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婴儿吮吸般的咂嘴声，轻飘飘地，融入了这片被泪水浸泡的悲伤里。

    兰容的哭诉在压抑的啜泣中渐渐低弱下去。

    寝宫里只剩下她破碎的呼吸。

    泪水在她冰冷的脸颊上蜿蜒，滴落在华服精致的刺绣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离婳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她向前一步，并未立刻去搀扶那个蜷缩的身影。

    她的声音不再轻。

    “兰容，”离婳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兰容的心上，“告诉我，究竟是谁，他用了什么花言巧语，竟让你信了这吞食生机的邪物是你的骨血？”

    离婳的目光紧紧锁住兰容颤抖的肩膀：“你看着这满城凋敝！你抱着那个冰冷的东西，感受着它吸食着活人的生气，吸食着你自己的命数！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清醒吗？告诉我！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了这样？把漆岚城弄成了这样？”

    每一个问句都像鞭子，抽打在兰容溃烂的灵魂上。

    兰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眼神涣散，仿佛被离婳话语中描述的可怕景象再次击垮。

    “我……我不知道……”兰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助，“我只是太痛了……太冷了……那个地方……空了二十多年……他叫风晃……他说能填满它……能给我一个孩子……一个能让你……让你回来看我的孩子……”

    她语无伦次，将心底最扭曲、最卑微的渴望赤裸裸地摊开在离婳面前。

    听到“能让你回来看我的孩子”这句，离婳僵在原地。

    那被刻意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关于雨夜背影的尖锐痛楚，瞬间刺穿了她的心防。

    原来，这疯狂背后，竟藏着这样一份……指向她的病态执念？

    离婳眼中的锐利瞬间湮灭。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邪术和执念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人，这个曾经是她生命中最重要、最明媚的挚友，如今却深陷在自己亲手挖掘的地狱里。

    “阿容……”离婳的声音陡然变了调，那冰刃般的质问化作了沉重沙哑的叹息。

    她再也无法保持距离，猛地蹲下身，伸出双手，却不是去碰触那平坦的小腹，而是用力地握住了兰容冰冷而颤抖的手。

    她的掌心带着温度。

    “看着我，阿容！”离婳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迫使兰容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

    离婳的眼眶也红了，清澈的眸子里蓄满了水光，却异常坚定。

    “听我说！”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你错了！大错特错！那个东西不是你的孩子！是吸干漆岚城的恶鬼！是塞进你身体里的诅咒！”

    离婳握着她手的力道更紧了，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你听清楚了！你从来不是什么废物！那个男人是瞎了眼！是负心薄幸的懦夫！你父亲把城交给你，是相信他唯一的女儿！是相信那个曾经能策马扬鞭的兰容！”

    离婳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泪水终于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

    “你还有我啊，阿容！”

    离婳终于说出了兰容二十多年不敢奢望的话。

    “我就在这里，我回来了！不是因为什么邪胎孽障！是因为你！你以为我离开后就不痛了吗？你以为那天雨夜只有你一个人在流血吗？”

    她的话语像汹涌的洪流，冲击着兰容摇摇欲坠的心防。

    兰容呆呆地看着她，看着离婳眼中滚烫的泪水和那份深埋的痛苦，那痛苦……是为了自己？

    震惊和迟来的认知让她忘记了哭泣，只是茫然地看着离婳。

    离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所以，兰容，把那恶心的东西从这座城里剜出去！”

    她的目光扫过兰容平坦的小腹，带着痛惜和抚慰，“现在，我要你活着！清醒地、堂堂正正地活着！而不是做那邪物的温床，听明白没有？”

    离婳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兰容死寂的心湖里炸开。

    二十多年来积压的孤独、绝望和冰冷的麻木，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浇灭了。

    一抹暖意，如同冻土下挣扎的嫩芽，在她冰冷彻骨的灵魂深处，怯生生地探出了一点头。

    然而，就在这刹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