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宗。

    静兰苑深处，陶柔柔的厢房如同一座精心构筑的牢笼。

    厚重的窗帘紧闭，将外界的光明与喧嚣隔绝。

    陶柔柔蜷缩在床榻最深的阴影里，背对着那唯一的光源缝隙。

    曾经清丽红润的脸颊，如今只剩下一层苍白如纸的皮肤，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颧骨。

    眼窝深陷，下方是浓重的乌青，眼神空洞地凝视着对面墙壁上模糊的花纹，里面盛满了疲惫茫然。

    她瘦得惊人，宽松的寝衣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视线下移，在她那形销骨立的躯体上，小腹处却有着一个突兀的、微微的隆起。

    这隆起并不算巨大，却异常顽固，这异常的凸起，是她所有恐惧的根源，是她将自己囚禁于此的唯一原因。

    “呃……”

    一阵强烈的恶心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身体内部仿佛被掏空了，只剩下持续的虚弱感。

    她厌恶食物。

    曾经让她食指大动的灵谷珍馐，如今闻着气味就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若勉强塞进去一点点，很快就会被腹中那股冰冷的力量毫不留情地排斥出来，并且伴随着剧烈的绞痛。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动作迟缓得像一个生锈的木偶，身体沉重得不可思议，每一次移动都耗费着她所剩无几的力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盘踞着“东西”。

    但她没有力气去抵抗，又或者说，她不想抵抗，想就此沉沦下去。

    此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柔柔？”是林寻蝉的声音，带着刻意放低的温柔，“你醒着吗？我给你送了点清露过来，是丹房刚调配的，能安神静气，多少喝一点吧？”

    陶柔柔现在不想见人，尤其不想见这位待她极好的师姐。

    她怕对方看出她身体的秘密，那会让她无地自容，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嗯……”她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鼻音，算是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林寻蝉没有进来，只是将一个小小的玉瓶放在门边的矮几上。

    “东西我放这儿了，师妹，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或者传信给我，好吗？”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

    门又被轻轻合上。

    脚步声远去，陶柔柔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自厌席卷了她。

    她恨自己的虚弱，恨自己的逃避，更恨这具变得陌生而可怕的身体。

    她挣扎着坐起身，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玉瓶上。清露？或许能让她舒服一点？她爬着挪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够到了玉瓶。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一缩。

    她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她凑到嘴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清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然而，这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腹中那股冰冷的存在仿佛被这微弱的外来生机刺激到了，猛地悸动了一下。

    “啊——！”陶柔柔痛得蜷缩起来，手中的玉瓶脱手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清亮的液体洇湿了深色的地毯。

    她死死捂住腹部，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剧痛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意识。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愤怒，在抗拒，在更加疯狂地汲取她的力量以平息这不适感。

    剧痛持续了许久才缓缓退去，她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息，眼泪无声地滑落。

    意识在痛苦和虚弱的间隙里飘荡。

    她想起了从前。

    想起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在讲经堂里认真听讲，和师姐妹们嬉笑打闹……那时的阳光多么温暖，风多么清爽。

    她甚至想起了那个叫宋四的男子，他清冷得像山巅的雪，拒人千里，却偏偏在她少女的心湖投下过一丝涟漪。后来……后来知道了“真相”，那份悸动便成了尴尬的回忆，被她刻意尘封。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在那天，在膳堂远远碰到那个男人之后，她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感觉如此清晰，仿佛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脊椎爬了上来，瞬间钻入了她的身体深处。

    是诅咒吗？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联系？

    她费力地抬起手，颤抖着抚上那冰冷的隆起，她能感觉到它在“生长”，随着她的衰弱，它似乎在……变得更“强”？

    这个认知让她毛骨悚然。它要吃掉她吗？吃光她之后呢？它会变成什么？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