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讯室内，林恒癫狂的话也彻底碾碎了林寻蝉最后一丝残存的支撑。

    她伏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萧迎的心仿佛刺痛了一下。

    他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林寻蝉，看着她额头上刺目的青紫与血痕。

    他不能再让她留在这里。

    他再次蹲下身。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再去扶她起来，而是抓住她两只手腕，把她拽起来半搂在怀里。

    林寻蝉身体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悲伤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萧迎坚实的胸膛上。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滚落，浸湿了萧迎胸前冰冷的衣襟。

    “三位长老，弟子告退。”萧迎对着高堂上神色复杂的三位长老沉声说道。

    “放开我，放开我，让我回去！让我回去啊！”她嘶喊着，“他是我爹！他是我爹啊……凌迟……凌迟……萧迎！你告诉我！那是什么？为什么连……连让我替他死都不行？！”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掐进了萧迎手臂的肌肉里她仰起头，布满泪痕和血污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凄楚。

    “他刚才说……柔柔还活着……柔柔还活着……那其他人呢？孟止呢？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他们的亲人……他们的亲人就不会痛吗？”

    林寻蝉思维混乱不堪，从对父亲极刑的恐惧，瞬间又跳跃到那些枉死的人们，巨大的罪恶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

    “我……我算什么？我竟然……竟然还为他求情……我是不是……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蠢？一样该死？”

    “不是这样的！寻蝉，你听我说！”萧迎抱紧她，任由她的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皮肉。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试图穿透她混乱的悲鸣，“你没错！你只是想救你的父亲，这是人之常情！错的是他，是他走入了魔道，是他亲手将自己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是他利用了所有人……”

    萧迎带着林寻蝉离开了。

    这里远离刑讯室，只有冰冷的石壁。

    萧迎没有离开，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为她挡住一些冷风。

    他伸出手，带着无比的怜惜和小心翼翼，想要拂开她粘在脸颊上的发丝。

    “别碰我……”林寻蝉猛地一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萧迎知道她此刻的痛苦，于是收回手，只劝道：“你是林寻蝉，林恒的罪孽，不该由你来背负，你更不该用他的错误来惩罚你自己。”

    “可是……可是他是我的父亲啊……”林寻蝉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声音破碎不堪，“我以为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我以为游方宗在他的带领下会更好……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以后……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活？”

    “该怎么活？”萧迎的声音低沉下来，却更加坚定，他微微前倾，最郑重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像以前一样活就可以。”

    “寻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还有你自己。你还有……我们，我，师妹师弟，还有很多关心你的同门……我们都还在你身边，只要你想，你肯定会获得幸福的一生。”

    “幸福？”林寻蝉重复着这个词，仿佛那是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概念。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容，“你说什么，师兄，像我这样的人……还能有幸福吗？”

    “会的，寻蝉，你就这样想着，一定会的，就像我们练剑一样。”

    说罢，林寻蝉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不再哭了，她点点头，但依然悲痛：“抱歉，是我失态了，师兄，让你看笑话了。”

    她正准备站起来，但刚才跪了太久，腿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刚站起就要重新跌坐回去。

    萧迎见状立刻上前扶住林寻蝉，她不由分说地将几乎虚脱的林寻蝉搀扶起来，“师妹，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先出去吧。”

    沉重的律法堂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审判，也仿佛将她与林恒，彻底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

    是夜。

    游方宗后山，律法堂大牢深处。

    阴冷潮湿的石壁上凝结着水珠，滴落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林恒被特制的禁灵锁链牢牢锁在冰冷的石床上。

    他双目空洞地望着黑黢黢的牢顶，流芳湮灭的景象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将他残存的意识撕扯得支离破碎。

    突然，牢房内本就昏暗的光线，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寒霜冻结。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房中央。

    来人一袭黑袍，身形挺拔如松，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石床上如同死狗的林恒。

    风晃。

    “啧啧啧……”风晃发出一阵低沉而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