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淮叶眼中燃烧的仇恨并未因这一剑得手而熄灭，反而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质问：“风晃！你屠戮我灵狐全族三百五十七条性命！血债血偿！你……可还有话说？！”

    “三百五十七条……”风晃重复着这个数字，最终，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有那么多吗？我真的……不记得了……”

    他高大的身躯开始摇晃，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沉重地向后倒去。

    长剑依旧贯穿在他的胸口。

    砰。

    风晃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鲜血。

    自他身下蔓延开，染红了大片地面。

    他仰面躺着，望着沉雾谷那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我才不是怪物，不过，既然都说我是，我便是吧。”

    嘴角，一丝释然的笑意缓缓勾起，混合着不断溢出的鲜血。

    “也罢……也罢……”

    风晃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谷底。

    “死了……也好……”

    “死了……也罢……”

    “……”

    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风晃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消散。

    他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

    沉雾谷的浓雾似乎更加沉重了，仿佛在哀悼着主人的陨落。

    木淮叶保持着刺杀的姿势，死死地盯着风晃逐渐失去生机的尸体，紧绷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

    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青子显早已力竭，在将大半灵力灌给木淮叶后，便如同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单膝跪地，用残存的一丝意志支撑着没有倒下。

    他勉强站起身，走向冰棺的方向。

    沉雾谷底，一片狼藉。胜利的代价，惨烈得令人窒息。

    *

    风晃倒下了，他最后那声带着无尽遗憾与释然的叹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沉雾谷死寂的空气中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随即彻底消散。

    冰棺之中，宋水圆静静地躺着，如同沉睡。

    青子显执拗地走着，萧迎张了张嘴，想喊他，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他踉跄着扑到了冰棺旁。

    冰冷的棺壁让他滚烫的掌心感到一阵刺痛。

    “宋水圆……”他嘶哑地唤了一声。

    接着，他把自己仅剩的灵力灌到宋水圆体内。

    灵力所过之处，她的肌肤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虽然依旧苍白，却不再那么死气沉沉。

    “小四！”萧迎终于喊出声。

    此时，木淮叶也晕了过去。

    一道清亮的、带着急切与威严的女声如同破晓的曙光，穿透浓雾，响彻谷底。

    “师兄！师妹！”

    浓雾翻涌，数十道身着游方宗律堂服饰的弟子，迅疾无比地冲入谷底。

    为首一人，正是林寻蝉！

    她一身素净的月白劲装，发髻高挽，英气逼人。

    “快！”她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立刻隔绝此地寒气，全力救治伤者，仔细搜索整个沉雾谷，任何异常物品，全部封存带回律法堂！快！动作快！”

    “遵命！”律堂弟子齐声应诺，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

    “师妹……”萧迎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喉咙火烧火燎。

    “别说话，凝神！”林寻蝉低喝一声，她半跪在萧迎身边，一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快如疾风，连点他胸前数处穴位。

    “多谢师妹……”萧迎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已清晰了许多。

    “不必言谢，此地不宜久留。”林寻蝉站起身，月白的身影在沉雾谷的灰暗中显得格外挺拔，“沉雾谷寒气诡异，风晃虽死，难保没有其他遗留的陷阱或异变。所有人，立刻撤离！”

    “遵命！”众律堂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山谷，驱散了最后一丝死寂。

    在林寻蝉的亲自看护下，萧迎也被搀扶上担架。

    他知道，他们安全了。

    浓雾似乎被律堂弟子们的气势和灵力冲淡了一些，一缕微弱的天光艰难地穿透下来，照亮了撤离的队伍。

    林寻蝉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笔直。

    一行人迅速而沉默地离开了这片冰冷死寂的谷底，踏上了返回宗门的归途。

    身后，沉雾谷的浓雾重新聚拢，将谷底的血迹以及风晃最后的叹息，再次深深掩埋。

    只有那刺骨的寒意依旧存在，经年不散，，仿佛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