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我要你的头……”

    睡到半夜，游先礼在半梦半醒中听到游霜说了这么一句梦话。

    因为游霜是小朋友的时候，也喜欢拿他的头当抱枕，并给他的头发浇灌口水，所以游先礼听到这话时，习惯性就将脑袋靠了过去。游霜的头发很柔软，不扎脸，不像本人性格那样刺头。

    万幸的是游霜不再流口水，他挨着游先礼额头，又一次低声要求：“叔叔……我要你的手……”

    游先礼把左手搭过去，游霜枕着他胳膊，攥着他手腕，好像抓住救生圈，快要将指甲扎破皮肤。

    半梦半醒中，游先礼想着明天睡醒一定要给游霜剪指甲，每块指甲要磨平一点，最好给他从半圆形削成梯形。

    也是半梦半醒中，游先礼想起游霜从前读小学时，学校每周要检查个人卫生。有一回他给游霜剪指甲，不小心削得太短了，因为自己平常习惯把指甲剪得不留边，做事比较利索，所以他也这样给游霜剪了。原本圆滚滚像鸡蛋似的指甲，让他剪秃了，游霜发脾气说太丑，当场发誓再也不想见到他──1个星期。

    在那之后过了一周，游霜又来找他修指甲，不过补充了两个要求：1、不可以剪太短。2、形状要美观。

    他叫游先礼搜索正确的指甲盖图片放旁边以供参考，并声称如果剪得好，可以获得他这一个回头客。

    又是半梦半醒中，游先礼捏住游霜的手指，摸了摸指甲长度，却突然听见他说：“好恐怖……”

    游先礼眼睛微睁。

    “不是故意……杀你……啊呀呀……”

    “……”

    游先礼下床，绕到床另一边，抽出游霜藏在枕头下的推理小说，丢进自己的行李箱，上锁。

    翌日早晨，几人早起收拾去马场的装备。

    就在昨天，何裕生接到繁育马场的电话，说有一匹纯血母马准备妥当，预备第二天早上送到马场与他的种公马配种。何裕生听罢，立即为众人安排了马场行程，为了炫耀自己的汗血宝马。

    游霜睡得不好，做了一场噩梦，肩颈酸酸的，怀疑睡觉时被游先礼报复过。

    临出发时，他见到高浩摇摇晃晃地从房间出来，倚着沙发，神情恹恹，看样子也没睡好。

    他想到昨晚藤原翼在社交平台po了一张照片，是和朋友去听演唱会的合照，两人对镜头比耶，姿势亲呢，脸颊几乎贴在一起，那人比高浩长得斯文。

    藤原翼在贴文里圈出了对方的账号，是一个叫工藤浩二的大阪男孩。

    一个大浩，一个二浩，还差一个山本浩，就可以连成消消乐。不过游霜有理由认为高浩不用太沮丧，在失恋这种事上他称得上经验丰富，老歌都有唱——静候，再静候，就算失收始终要守。万一哪天，这个叫工藤的情敌突然被喂了一颗APTX4869变成小学生呢？机会总是留给坚持等待的人。

    快出发时，游先礼提着行李包到车库，游霜听到他问周澜能不能开车。

    周澜表示自己是路痴，很怕开错路，于是游先礼就没再说什么，脱了外套坐去驾驶座。

    游霜瞥了眼游先礼的手腕，那里贴着一块药膏。

    他不记得昨晚有对游先礼的手做过什么，难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游先礼捏他嘴，把自己的手捏痛了？

    高浩像鬼一样飘到他身边说：“哎，我跟你坐一辆车，我跟何裕生他们不熟悉，怪尴尬的。”

    游霜说：“我想补觉。”

    “我也是，昨晚都没睡好。”

    游霜摇头，明确自己的意思，“你打鼾声音大。”

    高浩一下子清醒了，眼睛瞪得像牛一样大，“不是，我堂堂一个大帅哥怎么会打鼾，到底谁造谣的？”

    他左右张望，没发现一个表情心虚的人，只好遗憾上车。

    游霜在副驾与后座的车门之间傻站着，在他犹豫徘徊踯躅不前的时候，周澜挽着一件大衣从屋里出来，很顺手地拉开了副驾门坐进去，对他微笑道：“你坐后面吧，小孩。”

    最后两个字，他吐字咬得很轻。

    游霜有点不爽，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已听到高浩忽高忽低的鼻鼾声，而他本人却戴着耳塞，有够卑鄙。

    他也戴上耳机，没放音乐，没开降噪，靠着椅背微眯眼，通过狭缝观察前面的两人——

    游先礼才开了不到十分钟，周澜就问他需不需要喝水。不等他答，周澜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又问他冷不冷，困不困，要不要换着开，却不问他手腕为什么贴了膏药。

    周澜怕他开车无聊，很自然地找话题聊，是一些不直接关于游霜的话题，比如医院，比如科室，比如他负责着的棘手病例，比如游霜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对于仁星的现状，游霜恐怕比保安处的大叔还要少见解，一句话也插不上。

    他偏着脸假寐，心情有些烦躁。车子前后排之间好像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