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介和欧阳思永玩了没几天，这个“宏图伟业”就无疾而终。

    谁让她只记得些自认为别人会因此讨厌她的事，还脑子里反复咀嚼着。偏偏她坐不住，干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如此循环，可想而知，“错误”的事在她脑海里越积越多，留给这种“非错误行动”的事情也就所剩无几。

    所以除非对方主动提起或者有什么契机，否则她绝对不会记得。

    时间缓缓向前推进着，来到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下午第一节下课，教室里人声鼎沸。

    欧阳思永丢开记笔记的笔，凑到关介身旁玩她的左手：“我今天能去你家玩吗？”

    关介订正默写的手顿了下：“怕是不可以……。”

    “为什么呢？”，欧阳思永换了种玩法，右手食指轻滑关介搭在书桌上的指节。

    那触感带着点痒意，关介忍过要蹦跶起来的劲头，默了默，回道：“感觉我家不够格招待大小姐你。”

    几周过去，欧阳的黑发已经快超过肩膀，被她随手绑在脑后。她边支着脑袋的左手拨弄颈间的碎发，边从关介小拇指开始重新一根根滑着：“那附近转转？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想找你玩。”

    关介微微蜷起手指，没有作答。

    她声音软得不像话，第三次滑到左手的无名指，打着圈，摁了摁：“好不好嘛？带我附近玩玩？”

    欧阳思永的高冷印象，早已崩塌的所剩无几，甚至关介都会想当时她是不是装的。

    但她招架不住这等软糯可怜巴巴的模样，只好应道：“那我带你去我家附近转转。”

    关介家两公里远有个地方，聚集了商店菜场小摊，卖各种东西，她妈招待客人买熟食凉菜会在那儿买，挺符合电视剧里和朋友一起玩的地方。

    放学后，公交车到站下车，她领着欧阳思永往那儿走。

    对她而言，除了公交卡的乘车钱，身上一毛钱也没有，只能带对方逛逛。而后来的她上高中完全不敢花钱，高三爆发后乱花钱，怨天怨地，怼人怼狗，精神病般向别人疯狂证明自己。到后面渐渐想开，才发现有些事情，倒终归是自己要经历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把金钱的事摆在一边，现在最紧要的，是解决亲密朋友怎么相处。

    她回忆完一圈，不管是她爸还是她妈都没有交际圈，完全没有借鉴版本。欧阳思永挽着她胳膊，凤眼里透露着新奇，留着她一个人捉襟见肘狼狈不堪无地自容。

    “我想去卖各种小东西的店，你知道在哪里有吗？”附近嘈嘈杂杂，欧阳思永在她耳旁问道。

    “好像那边有，不太确定。我也不常来，来也坐在电频车后座。”关介的耳朵感受到气流，身子无意识抖了抖，却也没抽开手臂，任由对方搂着。

    路上的小贩声络绎不绝，两侧的摊子挤挤挨挨，堆买了各种蔬菜，时不时一个大妈大爷就要抬头看她们一眼。行人摩肩接踵，汗味、熟食的酱香、塑料盆里鱼的腥气，各种味道混杂，搅在一起。

    关介瞥见欧阳思永白裤子后溅上的水，心里后悔带对方来这儿了。

    两人最后在街角找到了个巴掌大的店铺，风铃在门口叮铃当啷的。走进木门，一小盆金灿灿的向日葵最先撞进眼睛，旁边怪模怪样的粗陶瓶斜插着色彩缤纷的其他花儿，阳光扑棱棱地飞在上面。

    欧阳思永拿起一枝向日葵，摸着花瓣问关介：“喜欢吗？”

    关介凑近观察道：“我很喜欢向日葵的。”

    微微耸动的长马尾靠近了欧阳思永的鼻尖，她往后微收下巴，道：“为什么呢？”

    关介一时语塞，她并未见过真正的向日葵，知道的也只是各种文人创造的意象。但目前所见过的花里，她确实最喜欢向日葵。

    她信口胡言：“可能上一世有人用它和我结缘吧。”

    欧阳思永笑笑，去前台把这个向日葵买了，将花递给关介道：“喏，送你。”

    关介收到礼物的次数屈指可数。不，一根手指就够。是李诗玉在7岁生日给的她的手工制品。对于“礼物”这种陌生东西，她不知道该不该收，收下了又要怎么还。

    她手足无措道：“算了，无功不受禄，小的我接受不了”。

    欧阳思永把枝干放她手心，面带威胁：“送礼只是我的事，收不收是你的事，不想收可以扔掉。”

    关介思来想去，只好放下自己的烦闷，一手伸直学尔康手，一手拿着花放至胸前道“我收，我收”。随后小心翼翼将枝干部分攥在手里，心里念叨着今年对方的生日她要回些什么。

    一路上，她低头走在欧阳身后摸着花，完全不提两人分开的事，不知道在恋恋不舍什么。等再次抬头，穿过前方人行道就是返程的公交车，两人已经逛完一整圈。

    而关介发现，人行道中央有个奇怪的姑娘。

    这位如梦似幻的小姑娘比她矮一头，散着朦胧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