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库台湖的雾气在黄昏时分漫上岸边，把我们的木船染成珍珠色。黑蛇盘在船头，信子轻触空气，仿佛在品尝月光。

    “据说今晚能看到银色鱼群。”我调整着船桨，皮克特蹲在桨架上，尾巴尖有节奏地拍打水面。

    布丁滚到船舷边，吐出的泡泡里映出纽特的字迹：“银鳞鱼实为月痴兽近亲，受月光召唤时会——”泡泡突然被浪花打碎。

    当满月升到中天时，湖水突然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粼粼波光，而是像有人把整片星空倒扣进了湖底。

    黑蛇突然直立起来，鳞片泛起珍珠母的光泽——下一秒，成千上万条银鱼跃出水面，每片鱼鳞都在半空留下一道银色轨迹，宛如无数流星逆行升空。

    “梅林啊...”我伸手去接，一条小鱼却穿过指缝，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成小小的如尼文字：“只有不索取者才能得到”。

    皮克特急得直转圈，布丁则吐出一连串泡泡网，可惜银鱼们灵巧地穿梭其间。

    最神奇的是，当它们落入水中时，整片湖面响起风铃般的笑声——不是人鱼的歌谣，更像是几百个小铃铛在湖底摇晃。

    黑蛇突然游到我膝头，尾巴尖指向东方。那里的水面下，隐约可见一座石拱门的轮廓，门楣上刻着与修道院如出一辙的符号。

    蓝眼睛泉比传说中更摄人心魄。

    泉水蓝得像是把整个晴空溶化在了里面，岸边卵石间生长着会变色的地衣——踩上去会发出管风琴般的低鸣。

    “许愿规则很简单。”我对黑蛇解释，它正用尾巴卷起我的一枚铜纳特，“硬币浮着就——嘿！”

    它居然把硬币抛向泉水中央！铜纳特在空中划出弧线，却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停住了，像被无形的手托着般左右摇摆。

    岸边所有地衣同时变成金色，奏出一段《生日快乐》的旋律。

    “这不可能...”我蹲下身，发现水下有群半透明的小生物正用鳍维持着硬币平衡。

    它们长得像迷你人鱼，但耳朵是鱼鳍状的，脖子挂着铃铛——正是斯库台湖底的歌声来源！

    布丁兴奋地滚进泉水（它最近特别爱泡澡），吐出的泡泡被小精灵们当成球顶来顶去。

    皮克特试图偷一枚铃铛，反被喷了满脸水花。

    黑蛇突然绷紧身体。

    顺着它的视线，我看到泉眼深处沉着个铁盒——和修道院那个一模一样。

    这次没等我动作，它就潜入水中，衔着盒子游回来时，鳞片间缠绕着几缕银莲花的花蕊。

    盒子里只有张字条，汤姆学生时代的笔迹已经褪色：

    “如果有一天您找到这里，请代我投两枚硬币：一枚为过去，一枚为...”

    后半句被水渍模糊了。黑蛇用脑袋轻推我的手腕，示意我补齐第二枚硬币。

    回程时我们改走陆路。黑蛇盘在我肩头，鳞片偶尔擦过脖颈，凉得像夏夜的溪水。

    皮克特和布丁在前面开路，时不时惊起一群发光的飞虫。

    路过某棵老橡树时，树洞突然传出铃铛声。

    一个小精灵探出头（正是泉水里那种），冲我们拼命比划。

    跟着它钻进树洞，里面竟是个微型村落：蘑菇当房子，蜘蛛丝做吊桥，最中央的广场上——

    “我的梅林啊！”

    十几只小精灵正围着个东西跳舞：那是我的橡皮鸭！它被戴上了树叶编的王冠，坐在水晶王座上（其实是个倒扣的果酱罐）。

    更惊人的是，鸭子嘴里叼着片银莲花，花瓣上凝着露珠写的字：

    “月圆之夜，石拱门下。”

    黑蛇突然收紧身体。

    布丁吐出的最后一个泡泡里，十七岁的汤姆站在同样的橡树下，正把橡皮鸭放进树洞。他转身时，黑袍下摆沾满了银莲花的花粉。

    第二天清晨，我的背包里多了三样东西：

    一枚铃铛。

    一片会发光的鱼鳞。

    以及最新期《唱唱反调》——封面上，橡皮鸭正率领小精灵军团向月亮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