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礼堂的天花板铺展着九月深邃的星空，悬浮的蜡烛像被施了漂浮咒的星星，暖融融的光落在四张长桌锃亮的餐具和新生的脑袋上。

    空气里是烤牛肉的醇香、南瓜馅饼的甜腻，还有新生袍子上崭新的布料味儿。

    我坐在教工席汤姆·里德尔旁边。

    膝盖上，布丁正努力用它的扁嘴巴把我盘子里一颗顽固的青豆往盘子边缘拱。

    麦格教授站在分院帽旁，羊皮纸卷长长的。那顶破帽子扭了扭，准备开嗓。我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汤姆。

    他坐得跟标尺一样直，黑色教授袍连个褶子都找不着，银袖扣闪着冷光。

    侧脸线条清晰，下颌微绷，目光沉静地扫过下面黑压压的小脑袋。

    这副严谨模样，差点让我忘了当年那个站在新生队列里的苍白少年，分院帽刚沾到他乌黑的发丝就尖声喊出“斯莱特林！”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眼底有野心，有孤寂，像柄刚开锋的匕首。

    如今，这柄匕首收在鞘里，成了守护城堡的剑，坐在这里。

    而我，也从当年黑魔法防御课老师的位置，挪到了他身边的位置，和神奇动物（以及一只学霸橡皮鸭）为伍。

    命运挺会写剧本。

    “蒂亚·希利亚德！”

    麦格教授的声音清亮。

    蒂亚蹦跳上前，帽子几乎没碰她头发：“赫奇帕奇！”

    黄色长桌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家长席上的佩奇猛拍罗伯特肩膀，罗伯特推着眼镜笑弯了眼。

    蒂亚像颗小炮弹冲进赫奇帕奇的怀抱。嗯，这开朗劲儿，果然和佩奇一样。

    我笑了，习惯性想端南瓜汁，手却摸了个空。

    低头一看，布丁正用它那没手指的蹼，努力把一个空杯子往我手边推，扁嘴巴还朝我放饮料的方向努了努，吐出一个小小的、透明的泡泡，里面飘着几个微不可见的字母：喝。

    “谢了，布丁教授。”我小声嘀咕，端起杯子。

    余光里，汤姆似乎也几不可查地弯了下嘴角，目光掠过格兰芬多长桌。是看到老朋友的孩子，还是……别的？

    “凯莱布·麦克米兰！”

    心跟着提了一下。昨天还抱着泰迪熊雨果、紧张得同手同脚的小男孩，深吸一口气，推了推小圆眼镜，努力挺直背走上前。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扫过，最终定格在教工席——准确地说是定格在汤姆身上，小脸瞬间亮了一下，像找到了定海神针。

    他戴上了分院帽。

    帽子这次扭动的时间长了点，似乎在认真思考。

    礼堂安静下来。凯莱布紧张地闭着眼。布丁也停止了拱青豆，歪着黄脑袋，仿佛也在严肃思考分院问题。

    “嗯……勇气十足，心地善良……对朋友忠诚……哦，还有不小的决心……”帽子自言自语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格兰芬多！”

    “耶——！”格兰芬多长桌瞬间沸腾，红金相间的围巾挥舞如浪。

    凯莱布猛地睁开眼，小脸因为兴奋和释然涨得通红，他几乎是跳下凳子，飞快地跑向欢呼的红色海洋，途中还不忘朝教工席这边用力挥了下小拳头。

    汤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凯莱布看到了，笑容更灿烂了。

    新生分院的喧嚣渐渐平息，丰盛的开学宴正式开始。长桌上堆满了食物，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施了魔法的天花板。

    我正试图把一块看起来汁水丰盈的烤牛肉叉到自己盘子里（同时防止布丁对我的约克郡布丁产生兴趣），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是汤姆的手。他无比自然地拿过我面前的空茶杯，拿起旁边温着的茶壶。

    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细微而清晰。浅琥珀色的液体缓缓上升，热气氤氲，三颗方糖在悬浮咒下飞入了我的茶杯。

    然后，他轻轻推回我面前。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茶杯稳稳停在我手边，热气带着熟悉的茶香袅袅升起——是我最喜欢的、带着淡淡柑橘和蜂蜜香气的锡兰红茶（当然加了我最喜欢的三颗方糖）。

    温度透过瓷壁传递过来，是那种刚好能入口的暖，不会烫着舌头。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汤姆已经收回了手，正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自己盘中的牛肉，动作优雅得可以去拍《巫师餐桌礼仪指南》。

    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倒茶的动作只是顺手为之，不值一提。

    但就在我端起茶杯，指尖碰到那恰到好处的温暖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几道飞快闪开的视线。

    斜对面的弗立维教授正和斯普劳特教授低声说着什么，但斯普劳特教授的眼神分明带着点“哦哟~”的笑意，飘向了我和我手边的茶杯。

    格兰芬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