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鸭川泛着粼粼波光，我蹲在河岸边，看着布丁在水面上欢快地扑腾。

    这个小家伙自从见到河里的鲤鱼旗后，就坚持认为自己也是某种日本传统装饰品。

    “它再这么跳下去。”纽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迟早会被当成新发现的河童品种。”

    他手里捧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抹茶，宽檐草帽上还沾着晨露。

    自从三天前抵达京都，这位平时总是一身皱巴巴西装的朋友，居然入乡随俗地换上了靛蓝色的和服便装——虽然裤脚还是被皮克特咬出了几个小洞。

    “河童真的存在吗？”我接过茶杯，看着布丁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惊飞了几只白鹭。

    纽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不仅存在，它们还——”

    话音未落，布丁突然像炮弹一样从水里弹出来，一头撞进我怀里。

    紧接着，一个顶着水盘的小脑袋从河面探出，绿豆般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我们。

    “啊，这位是河童先生。”纽特用他那口蹩脚的日语打招呼，“こんにちは。”

    河童头顶的水盘晃了晃，突然开口：“你们的水系魔法许可证呢？”

    我愣住了：“什么许可证？”

    “根据《京都水系神奇生物管理条例》第38条。”它一本正经地从鳞片里掏出一张湿漉漉的羊皮纸，“任何在鸭川使用水系魔法的外来巫师都需要——”

    布丁突然吐出一个泡泡，泡泡里完美复刻了许可证的格式。河童惊讶得差点打翻头顶的水盘。

    “这...这倒是第一次见。”它挠了挠绿色的下巴，“好吧，橡皮鸭可以免签。”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只河童是鸭川的“水质管理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鲤鱼的健康状况，顺便向游客收“观赏费”——通常是黄瓜或者水煮蛋。

    纽特用一包会发光的藻类种子跟它交换了三片鳞片，现在这些鳞片正在我的箱子里泡着，据说能治打嗝。

    伏见稻荷大社的千本鸟居像一条赤红的隧道。皮克特蹲在我肩上，把每个鸟居顶部的铭牌都摸了一遍——它最近迷上了收集各种文字的拓印。

    “九尾狐最喜欢这种地方。”纽特小声说，手里捧着一盒刚买的油豆腐，“神社的结界能让它们的毛色更亮泽。”

    我们在一处僻静的小神社前停下。纽特把油豆腐摆在石阶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铃铛。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林间，惊起一群乌鸦。

    “这是...”

    “嘘。”

    树影突然晃动，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优雅地踱出。

    它有着琥珀色的眼睛和蓬松的九条尾巴，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就会微微扭曲，像是透过火焰看到的景象。

    布丁立刻从我口袋里蹦出来，却被纽特一把按住：“别看它的眼睛。”

    九尾狐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油豆腐，偶尔抬头瞥我们一眼。就在我以为这次会面就要这样安静结束时，它突然开口：

    “英国人？”声音像是风吹过风铃的轻响，“上次来的那个红头发女巫还欠我三盒牡丹饼。”

    纽特惊讶得差点摔了笔记本：“您会说英语？”

    “会说七国语言。”它优雅地舔了舔爪子，“还会用拉丁文写十四行诗，要看看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完全颠覆了我对神奇动物的认知。

    这只名叫“月影”的九尾狐不仅给我们展示了它收藏的俳句集，还演示了如何用尾巴编织梦境。

    当布丁吐出一个泡泡时，它甚至用爪子轻轻一点，把泡泡变成了一幅浮世绘。

    “作为见面礼。”临别时它从尾巴尖拔下一根闪着银光的毛，“这个可以做成不错的记忆消除器——比你们魔法部用的那种温和多了。”

    皮克特突然窜出来，把偷来的绘马（祈福用的木牌）堆在九尾狐面前。

    最上面那块写着“希望纽特别再被嗅嗅偷钱包”。

    岚山的竹林在雨中宛如水墨画。

    我们躲在一位老婆婆的茶寮里避雨，看着式神们端着茶点在廊下穿梭。这些剪纸般单薄的灵体，动作却出奇地灵巧。

    “阴阳师的发明真是精妙。”纽特着迷地观察一个式神给茶壶加热的过程，“看它们的魔法回路！”

    老婆婆笑眯眯地递来两碗红豆汤：“式神比人类员工强多啦，不会偷吃也不会请假。”

    布丁立刻跳进我的红豆汤里游泳，把汤溅得到处都是。一个式神飘过来，用纸片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结果被布丁吐了一脸泡泡。

    雨停后，我们在竹林里遇到了一位年轻的阴阳师学徒。他的式神正在和一只顽皮的狸猫打架，纸片手臂被扯得七零八落。

    “需要帮忙吗？”纽特蹲下身，从箱子里放出一只嗅嗅。这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立刻扑向狸猫，两个毛球在竹林里滚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