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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垂落,细雨先至,先是踌躇着的三两斜丝,而后渐密,淅淅沥沥,枯叶盛雨露,绵绵无断绝,四望皆秋,一庭俱雨,只余墙边几株残菊,花瓣低垂着,湿漉漉的黄,尽显颓然。

    风过时,犹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还夹杂着泥土的微腥,一抹淡影随风掠去,微急的步子激起淡淡的水花,施意绵对这种味道极其敏感,可她偏偏又喜欢。

    她蹲下身子,抱起地上的菊花盆,伞倾斜向下,花没有雨淋再淋,也渐渐显现出些活气,施意绵甚至还感觉到花也似乎正往她怀里倾斜,怕是错觉,花怎有意,施意绵晃晃脑袋,可人有情。

    所爱之物就算竭尽全力也要相护。

    安排好花,施意绵的桂花糕也出锅了,她欢快地擦擦手,将糕点装盘,眼神不经意地往外面望去,却还只有茫茫雨丝。

    此时已然算不早,施意绵帮过忙回到此处,又在膳房忙过几遭,却还是未见宋绥宁回来,她心里莫名落空,难不成是叫雨绊住脚步了?施意绵想好了由头,便将糕点放置在食盒里,随手选了件披风,拿起伞便出门。

    夜色愈深,雨丝愈密,雨打残叶,声音倒是疏密有致,石径晕着水洼,溅落雨珠无数,忽而见前面灯光微映,雨中摇曳着明快,凑近瞧去,才知是两位女子共乘伞而来,身形相似,仪态极佳,宛若仙人。

    “意绵?”

    “绥宁,”施意绵的目光朝旁边移过去,她还记得绥宁的贵人,微微俯身行礼,“公主殿下。”

    顾归宜没给她眼神,淡淡道:“不必多礼。”

    宋绥宁道:“我需得送送公主。”

    施意绵话说得很快:“那我在此等你吧。”

    “绥宁非娇弱之人,不习惯人前人后地跟着,”顾归宜皱眉,质疑道:“你难不成这都不知?”

    “公主。”宋绥宁沉下脸,语气却也不客气来,“这是我们的事。”

    施意绵见此,便也没有了再纠缠的心思,说道:“罢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做叨扰,便先行离开。”

    此话才落,施意绵便不等二人反应,潇洒离开,连回头都未有,早知是叫人绊住脚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前来,白惹了裙边沾水,何必苦缠,她岂是苦缠之人?

    施意绵忽然变得沮丧,自己刚与绥宁认识那会儿,使得法子难道不就是纠缠不清吗?竟还要中回旋镖吗,真是好没意思的话。

    “意绵?意绵……”

    施意绵气闷闷地往前走,并不理会一切雨中杂音,或是错觉,或是意外,都与她无干。

    “我没伞意绵。”

    施意绵停下脚步,转身望去,宋绥宁果真连伞都未用,她大步走来,施意绵没办法,绥宁怕冷淋雨不好,伞便也往她那边移移,谁知她的靠近却给宋绥宁拉住她手的机会,暗香浮动,难以言喻。

    宋绥宁温声道:“我喜欢你在身边,你在,我总是心安。”

    “意绵,我们回屋吧。”

    施意绵心顿时软下,方才压在心里的邪恶的怄气想法也一扫而空,她将手里的披风递给宋绥宁,却不看她,语气如常:“穿上。”

    宋绥宁接了来,还不忘夸她:“意绵真好。”

    “哦。”

    宋绥宁的肩被淋了大半,又因刚在雨中奔走,衣裙也溅到不少泥点,施意绵有些后悔,觉得这事简直是给她俩作罚,她又说道:“你也在赌气吗?”

    宋绥宁却问道:“我这气从何来?”

    施意绵道:“我忽然不作解释便走,你不该气吗?”

    “意绵啊,”宋绥宁笑道,“我的情绪很好理解啊。”

    “方才我会因公主出言冒犯而不快,而你,我是在乎,我既然在乎你,你的情绪我自然该正视。”

    施意绵多少被打动些:“此话说得…极好。”

    忽而雷霆一声,天河倾斜,雨骤然挟风而起,恰似万弩齐发,砸落石板路滴滴清晰,雨势愈烈,残叶纷飞,乱作一团。

    “…好怕?”施意绵打算给老天爷个面子。

    “哈哈。”宋绥宁顿时被她逗笑,以手掩面笑过,便拉着她往前面走,“过来。”

    “好。”施意绵知道她定然会知晓好去处。

    雨中有小亭独立。

    雨击石阶,迸珠溅玉。

    “这里好生凉快,”此处左右不会有人,趁着雨声,施意绵大呼道,“好久未曾这般自在了。”

    “冷不冷?”施意绵知晓宋绥宁是个爱逞强的主儿,便直接上手拉住她的手,温度好在尚可,并非是冰凉惨状。

    宋绥宁却道:“冷。”

    “好好。”施意绵严严实实地捂着她的手,无奈道,“这样呢?”

    宋绥宁并不满意,话说得铿锵有力:“还冷。”

    “哦。”施意绵选择装傻,“把我披风给你。”

    宋绥宁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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