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云准备找一位执事弟子询问新人该如何挑选功法时。

    跟在他们身后进来的秦王李恒一行人中，那个姓王的弟子，却像只猴子般灵巧地一阵小跑。

    抢先蹿到了靠近大门处的一张巨大石质案牍前。

    案牍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灰色道袍的老修士。

    他正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一卷书册。

    明知道连有人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是未曾察觉，是没兴趣看。

    那王师弟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声音刻意拔高，带着讨好之意喊道：

    “萧师伯！您老人家又在研读什么高深经典呢？真是勤勉不辍，令弟子敬佩啊！”

    他这一嗓子，不仅打断了老修士的阅读，也成功将李云和苏小小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老修士被打扰，有些不悦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红润健康的脸庞。

    “滚一边去。”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这聒噪的小子，目光又瞟了一眼手中的书页。

    就是这惊鸿一瞥，让李云和苏小小瞬间看清了那书册的封面与内容。

    ——那熟悉的装帧风格，那独具一格的工笔人物画风，尤其是那扉页上再熟悉不过的几个字……

    绘图版《金瓶梅》！

    李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一旁的苏小小更是下意识地掩住了朱唇，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古怪。

    这……这传功堂内，负责管理功法典籍的师伯，竟然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捧着一本《金瓶梅》看得如此津津有味，爱不释手？

    而那本奇书，正是出自李云之后。

    当然了出书不能用真名。

    化名兰陵笑笑生。

    见此，饶是李云自认脸皮经过千锤百炼，此刻也不禁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情复杂难言。

    “师伯，听说后边出了三本倩女幽魂，那聂小倩画得比潘金莲还要好看……”

    “我再下山去，给你弄几本精装版回来怎么样？”

    那萧师伯被王师弟打断，本就有些不快，再看到对方那浮夸的谄媚笑容，更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王小猴，少在老夫面前油嘴滑舌！有事说事，没事别打扰老夫……嗯，‘参悟大道’！”

    他说话间，还下意识地将手中的书册往怀里收了收。

    那宝贝程度……

    王师弟连忙侧身，指向正走过来的秦王李恒，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得意：

    “萧师伯，这位是刚入门的李恒师兄，乃天枢峰道玄长老新收的关门弟子，更是身负凡间大气运，特意前来挑选功法，还望师伯多多关照。”

    萧老道闻言，浑浊的老眼抬了抬，瞥了气度不凡的秦王一眼。

    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态度颇为冷淡。

    仙门长老，尤其还是掌管传功堂这等重地的长老，自有其傲气，一个长老的关门弟子，还不足以让他动容。

    王师弟见状，眼珠一转，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李师兄天赋异禀，道玄长老对他寄予厚望，想必日后定能光大天枢峰门楣……”

    这话语里，已然带上了几分抬出靠山施压的意味。

    萧老道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后继续看他的《金瓶梅》。

    那尖嘴猴腮的王师弟显然没料到，自己都搬出了天枢峰的道玄长老，这萧师伯居然还是这么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脸上那谄媚的笑容不由得僵住了，显得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他求助似的回头望向秦王李恒。

    秦王李恒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悦。

    他微不可察地朝王师弟使了个眼色，下巴轻轻一扬。

    王师弟立刻会意，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之色，但还是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一个看似普通却内有乾坤的小布袋）里摸索了一阵。

    之后掏出一个沉甸甸，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锦囊。

    他脸上堆起更加谄媚的笑容，凑近萧老头儿，几乎是贴着耳朵，压低声音道：

    “萧师伯，您老人家掌管传功堂，日理万机，辛苦非常。这点小意思，是李恒师兄孝敬您老人家喝茶的，不成敬意，还望您行个方便……”

    说着，他将那袋灵石小心翼翼地塞到了萧师伯放在案牍下的手中。

    那萧师伯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在手指触碰到锦囊的瞬间，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指尖不着痕迹地掂量了一下分量，脸上那淡漠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立刻换上了一副“孺子可教”的和蔼笑容。

    他手腕一翻，那袋灵石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他宽大的袖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