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袖子的美工刀还没来得及亮出，郑茉就被一道大力猛地拽进了路边大树的阴影下，她下意识惊慌退后，后背却撞在了坚硬的树干上，“救命”二字就在嘴边即将脱口而出。

    一道喘息混乱的声音传到耳边，截断她的话，“小冤家，是我。”

    郑茉张着嘴巴呆住了，她颤着睫毛抬眼，想要借路灯昏暗的光亮看清眼前的人。

    帽子下熟悉的轮廓让她紧紧悬着的心陡然落地。

    “陈，陈星燃，你怎么在这？”

    他呼吸极度混乱，一只手撑在郑茉身后的树干上借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耳边只有对方的呼吸声。

    郑茉适应了突然暗下来的光线，看清了他脸上一道刺目的的血痕。

    “陈星燃，你脸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满脑子的疑问。

    郑茉此刻的情绪也很混乱，还未完全消散的恐惧和焦急担忧让她的声音逐渐有了哭腔。

    陈星燃没有回答，疲惫地扯了下嘴角，然后说道，“小冤家，借我靠一下。”

    他微微弓身，缓缓把头埋在了郑茉的肩膀上。

    郑茉呼吸一滞，阵阵酸涩莫名涌上眼眶。

    为什么，她感受到此刻的陈星燃无比痛苦呢？这种痛苦比以往的那几次都要强烈万分。

    痛苦得她想落泪。

    “小冤家，记住，我叫陈——星——燃。”他声音很轻很轻，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把这个名字深深刻在她的心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星，燃烧的燃。”

    郑茉心脏蓦地一抽，下一刻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她喘不过气来，“陈星燃，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依旧闭口不答，就像是趴在她的肩膀上睡着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抬头。

    “哭什么？”他眼睛也泛红，就那样看着她笑，眼里少了平日里的散漫不羁，多了丝心疼和不舍。

    郑茉低下头，视线落在陈星燃垂在身侧的满手鲜红上，她大概能猜到些什么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听我的，为什么……要做傻事？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啊。”她声音不受控地崩溃走调，透着浓浓的无助。

    眼泪越来越多，可陈星燃却不敢抬手为她擦掉，也不能给她真实的答案。

    “能看到那么坚强又倔强的郑茉同学为我哭，真的很难得啊。”

    “诶，不许反驳我，我不管，今晚就当做你是为我而哭的。”

    郑茉隐忍的抽噎声在夜晚清晰刺痛着陈星燃的心，他敛去笑容，“我的手没办法帮你擦眼泪。”

    “小冤家。”

    “别哭。”

    一片叶子缓缓飘落在郑茉肩上，陈星燃漆黑的眸子盯着那片还油绿的叶子感叹道，“夏天要结束了啊，我讨厌秋天。”

    “可我喜欢春天，因为这个春天，我终于走近你了，对于你来说不过短暂的四个月，却是我无限重复的一次又一次重来，一年又一年。”

    “你问我多少次啊，我真的有点记不清了，加起来就像……一辈子那样漫长。”

    陈星燃突然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算了，你肯定不知道我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总之——”

    一个温热的触感覆在他的脸上，他呆住。

    郑茉泪眼朦胧看着他，右手食指轻点在陈星燃眼下的那颗红色小痣上。

    “小冤家，我会记得你的。”

    “会……记得你的。”她哽咽。

    那晚，陈星燃送郑茉到家楼下，亲眼目送她上楼后才离开。

    他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连郑茉和他挥手也不愿意拿出来。

    郑茉站在阳台的窗户处往下望，那个黑色的身影冲她微微颔首，随后毅然转身离开。

    她不知道陈星燃即将面临着什么，刚分别前她还劝他主动去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陈星燃却问她，“你会觉得我是个坏人吗？”

    郑茉盯着他的眼睛，“敢于承认错误的，就有重新变好的权利。”

    他点点头，“那好，你放心，我没有伤害无辜，我惩罚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快回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的，我们……再见。”

    郑茉依依不舍地回头，“……再见。”

    ——

    郑茉又做了一整夜的梦，但不再是噩梦，而是她和陈星燃的点点滴滴。

    不过四个月的相处，那些在他们之间发生过的桩桩件件却尤为深刻，像是一次次刻在生命里的烙印，又像是本该有的宿命纠缠破土而出，变成了缠绕在心上的藤蔓。

    醒来，枕头上大片洇湿的泪痕。

    郑茉忐忑打开手机，没有陈星燃的回信，没有重磅炸弹的新闻，一切都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