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茉想说，她其实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她需要那三十几个小时的时间来缓冲些什么，有了心理准备，才不至于一落地南陵时就觉得心口发闷，呼吸困难。

    每次她一回到南陵就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个口子，就像她脖子上的那半块蝴蝶拼图项链，缺失了可以完美拼合的另外一半。

    薛宁看她手轻抚着脖子上的项链，好奇道，“对了，茉茉你脖子上的项链谁送的啊？我早就想问了，感觉不是你会喜欢的风格。”

    “‘喜欢’这东西谁能说得准呢，或许是和它有缘分吧。”郑茉笑着摸了摸项链。

    薛宁拿着湿纸巾帮忙擦书，“也是，就像我和李新川的理想型也根本就不是对方，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偏偏命运就把我俩栓在了一块。”

    “我觉得李新川挺好的，当年帮你调查家教老师那事我就看出来他很靠谱。”

    话音落，空气安静了，薛宁眼神古怪地看着郑茉，“茉茉，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当年家教老师？什么李新川帮我调查？”

    郑茉也愣住了，旋即从快递箱拿起一摞书起身，解释道，“是我，我做的一个梦，梦里发生的事。”

    薛宁半信半疑地追问，拉扯间碰倒了桌上堆起的书，她的视线瞬间就被地上掉落的书吸引过去。

    “咦？”薛宁突然举起一本书晃了晃，笑容揶揄，“茉茉你也看言情小文啊，当年我那么推荐你你都不看，原来是在背着我偷偷看哦？”

    郑茉拿过书翻看，“《燎原》？这哪来的书，我也不记得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突然看到了一则半身小画像。

    是一个眼神桀骜不驯，嘴角却灿烂上扬的少年。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冤家，陈星燃。

    郑茉目光定在那个画像上面，一阵穿堂风吹过，吹得她眼睛酸涩。

    一只蝴蝶从窗外飞进来，悄然落在了书页上，久久不肯离去。

    她抬手抚上画像，关于那年的种种记忆又重新回到脑海。

    郑茉看着书页上停落的蝴蝶，目光轻柔地笑了。

    陈星燃，你是不是在提醒我不要忘了你？

    怎么会呢。

    即使所有人都忘记你了，我也不会忘。

    即使没有人记得，高一的那个春天，在南陵，曾有个人那样深刻地出现，却又毫不留痕地离开。

    而我也依然会重新记起你，千遍万遍。

    ——

    再次回到南陵，郑茉陪爸妈好好待了几天。

    郑清明休假结束上班那天，刚好是蝴蝶展正式开展的日子，郑茉跟孙晓丽打好招呼后便早早出了门。

    她是第一个检票进场的，展馆很大，里面展出了各种各样的蝴蝶标本，美得目不暇接。

    她在展馆里面泡了一天，最后发现了一个规律：

    一过了春天，蝴蝶就会大量死亡，再在下个春天破茧而出，迎来新生。

    一阵春风从走廊尽头吹来，郑茉站在人来人往的展厅中央，望向墙上无数只美丽的蝴蝶，目光悠远怅然。

    可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拥有过能够复苏万物的春天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