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爹就会走出来教训她一顿，只不过，白川总是会替她求情，最后事情多半就不了了之，她和白川两个人又闹成了一团。

    那时的她，并不明白白川的双眉为何总是会有着一股淡淡的忧愁，父亲和白叔叔总是躲着他们在一旁议论些什么，时不时便会唉声叹气。而他们住的地方，也总是几天一换，有的时候一睁眼，便处在完全陌生的房间。

    她对此乐此不彼，直至某一天夜晚，父亲和白叔叔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凝重。而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剑术，却无法阻挡父亲与白叔叔的死亡，只能眼睁睁地让那温热的血溅在自己的身上。

    白川拉着她在密林里不断狂奔，然而身后的无数箭矢逼得两人不断闪避，渐渐地便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她流着泪，靠在一棵大树之下，试图用树下的阴影来遮蔽住自己的身影，然而树后还是传来了脚步声。他掏出了母亲的剑，还有弟弟的玉佩，说是给她留作纪念。

    “你别害怕，我不会杀你的……”

    她悄悄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捅进了那个人的心口，看着鲜血喷涌而出，她感觉到一阵从未有过的快意，然而她又忽然想到，爹娘和弟弟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流了那么多的血。

    “玉宁——”

    她猛然回过头，似乎听见了父亲的呼喊，在重重的迷雾之中，有一个人的身影逐渐显现。

    她欣喜地奔了过去，却发现站在自己的面前，是段不祥。

    “玉宁，我对不起你。”

    ……

    密林中的景象不断地在段红绫的脑海中循坏，直至她忽然听见一股极为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那声音恍如天外之声一般，悠然飘渺。她凝神去细听，才辨得出是有人在喊——

    “红绫！红绫你醒醒！”

    “呜呜呜呜呜，姐姐不要我了！”

    “红绫，我很担心你。”

    “大人，俺买了一只好鸡回来，想着给你炖汤喝，你快起来呀。”

    “红绫姐，你再不起来，包公就是我的了！”

    “咯咯咯，咯咯咯……”

    段红绫抬眼寻觅声音的来源，只见天上忽然投下一道极为刺眼的光，随着那道光越来越近，她的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

    再一睁眼，便看见趴在床边的虎子大喊道，“姐姐醒了！姐姐醒了！”

    武德司诸人纷纷进了屋，就连燕三和吴珉也来了，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这话，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睡了三天三夜。

    她轻咳一声，费力说道，“我现在应该没什么大碍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辛萝摸了摸她的头，“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出去了。”

    明明眼前的所有景象都是无比的熟悉，她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她闭上双眼，那段痛苦的回忆逐渐浮现在眼前，再一睁眼，莫士元出现在了床边。

    “那日你晕倒后，虎子一个人跑来武德司，给我们都吓了一大跳。”

    她咽了咽口水，轻声喊道，“白川。”

    “你、你叫我什么？”莫士元难以置信地看向她，“你……想起来了么？”

    随着她的一声应答，他的内心顿时变得极为酸楚，却又觉得十分恍惚，他曾经试想过无数次她恢复记忆的时刻，然而当下他看见段红绫躺在床上虚弱的模样，心中却连一丝一毫的欣喜都没有。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对不起，要不是当年我爹与你父亲有几分旧情，你们家也不会受到牵连。”

    他不禁垂下了头，一滴泪打在了她的手上。

    她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不是你的错，我不怨你，真的。”

    莫士元握住她的手，泪依旧在往下淌，“玉宁，我一定会为杨家报仇的。”

    她轻声道，“我跟你一起。”

    “嗯。”莫士元看着她的双眼点了点头，忍不住倾身，用唇轻轻碰了碰她滚烫的额头。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环住他的脖子，忍不住掉下泪来，“段不祥死了，他都不肯给我一个报仇的机会，就那样死了，我恨他，真的——”

    莫士元半靠在床上，把她抱在怀里安抚，任由她把头埋在自己的胸膛上发泄。他抚摸着她温热的脸颊，脑海中闪过十二年前的记忆，她也是这样靠在自己的怀里，哭着道，“白川，我们要去哪里。”

    他抱着她躲在山洞中，伸出手来跟她拉勾，“不管去哪里，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