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林息枨走后，生门众人久久无法适应。虽说一年对生门之人来说过于短浅，但也有与他交好的，抱着一同生活的态度。

    可总要往前走，伤痛便留给时间慢慢冲刷。

    咚的一声巨响，临明踹开了门。

    “门主！”

    晏清脸上蒙着被子，一动不动。

    临明掀开被褥：“你憋屋里三日了，知道息枨走了你不好受。不如出去走走。”

    晏清淡淡道：“我没有不好受。”

    “那你为何整日茶饭不思？”

    “……我不知”

    临明轻呼出一口气：“门主，你在我们眼里就像真的神仙一样，无情无欲，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你的眼，进不了你的心。”

    晏清坐起身垂眸静听。

    “你身上没什么人味，我们都有点怕你，但这段时间……你变了，你好像懂了好多人身上才有的感情。大家都渐渐的开始同你靠的近了些。你有了情，就会难受，所以你出去走走好吗？”

    临明心细，但脾气有些大，现在这样简直破天荒头一遭。

    从前在家里生气了，她兄妹俩就喜欢出去晃悠，外头的风一吹，什么烦心事都散了。

    晏清抬眼看她，缓缓勾起唇：“多谢。”

    临明鸡皮疙瘩起了一片。

    晏清平日力是个”面瘫“，话也很少说，更别提道谢这事了。

    这日从西升的一笑……真假。

    临明嘴角扯出一个温顺的笑：“门主……咱不想笑就别笑了成不，我害怕哈哈。“

    晏清收起笑容。

    他只是想让自己显得可亲近一点，但好像适得其反了。

    晏清站起身，理了理衣物：“另外，也多谢你哥。”

    临明一怔。

    这次来找晏清的确是她哥催着来的。

    他竟是什么都知道。

    临明一笑，点了点头。

    ——

    风卷起干枯落叶，路边零零散散几家铺子开着门。

    瘟疫尚未解决，人们很少出门，街道也冷清下来。

    晏清漫无目的游荡。

    实际上他不是很理解临明兄妹的想法，为何心情不好应当出去走走？

    应当是不好的解法吧。

    晏清改了样貌，顺着一条路来回走了不知多少遍。

    开着门的店铺老板都投来异样的目光，低声说他有病。

    黄昏来临，天边被映的通红，辉煌绚烂。

    原本无人的街道闯入了一位行色匆匆的女子。

    她遮着面庞，眼下挂着泪，沿着街道的药店挨个询问。

    晏清只觉这人眼熟，随即忆起。

    这女子是燕蕴筹的侍女，先前他去找她时见过这人。

    晏清见她问完了满街的药铺，几乎绝望的蹲在墙边痛哭，最后没忍住上前询问：“你怎么了？”

    女子抬起眼，哽咽道：“我家夫人染病了，但是我们四处都寻不到药，少爷平日也不管，这可怎么办啊……夫人，夫人快不行了……她那么好的人……”

    晏清愣住了，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乌黑墨发刹那从头白到尾，眼瞳恢复湛蓝。

    那女子被他吓了一跳，挂着泪喃喃道：“仙……人。”

    晏清抓住她的肩，尾音有些颤：“你家夫人，可是燕蕴筹？”

    他从来没有这么鲜明的情绪，眼睛瞪的老大，着副样子多少又些吓人。

    女子被他吓到，又掉了两滴泪：“是。”

    晏清嘴唇微颤，起身扭头消散不见。

    风刮过，拾起云彩掩住月光星辰、掀起洁白衣裳与静湖涟漪。

    于家府内一处院子亮着暖光，外头蛙虫叫的热闹却难掩凄孤静。

    晏清于院墙上静立许久，看见那唯一留在院内的侍女出去进来，最后抹着泪离去，再也没回来。

    晏清感觉更难受、很疼。心里喉头卡着刺扎的鲜血淋漓。

    他落下墙头，一步一步走到门前。

    手抬起又放下，似是恐惧似是犹豫。

    “晏清……”

    这道声音沙哑细微，寻常人是听不到的，除非离得很近。但晏清不是人。

    那一声可能是知晓他在门外，也可能是最后的喃喃梦呓。但无论怎样，他在听到的一瞬间仿若五雷轰顶，魂飞魄散，什么犹豫惶恐都没有了，只剩下屋内的人。

    燕蕴筹平躺在床上，面色泛黄。

    她拉下了床帘，隔着那一层薄纱看向仙人的眼睛。

    晏清看不清她的面色，只知道她瘦了，手腕细的只剩骨头。

    燕蕴筹微微勾唇，轻轻道：“我这是幻觉……还是你来了？”

    晏清红着眼，颤身道：“是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