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来之时，扶疏已经彻底忘了那天发生的事了，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好像突然突然缺了一块似的，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受伤，又为什么下山，他只记得，在意识模糊不清之时，他看到一个人在他额头留下一吻后离去。

    那人的背影孤寂却决绝，像是没什么能阻拦他前进的路。

    他是谁？他又要去哪儿？

    山间的风穿过屋舍，并没有为他带来答案。

    在山上养伤的日子对扶疏而言是极难熬的。

    他的四肢沉重得无法挪动，脑海中也时常混沌，能做的只是看着每日的日出日落，然后等待下一日的到来。

    空白的记忆，寂静的山野，这一切都让扶疏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他似乎游离于尘世之外，身体却困于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

    这里的一切如常，却不知为何，哪里都不再跟从前相同了。

    他没有主动开口说些什么，清澜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因此山上不再吵闹，而是永远安静。那些常常在他耳边提醒他、教导他的声音已经全然消散，唯留山间孤寂的风。

    可风吹不散他的心事，在漆黑的夜里，他时常想起那个决绝的背影，想起那个让他倍感疑惑的吻。

    那个人的身影常常在他脑海里浮现，却总是模糊而遥远，像眼前的雾，天边的云。

    在山上养了约莫两个月后，扶疏的身体才稍微好了些，清澜见状便让他在天气好的时候去山上逛逛。

    扶疏在床上躺着本就无趣至极，在得到清澜的应许后，很快就被清澜搀扶着起身，而后在自己的房屋内，扶疏很快发现了自己的那一叠画像。

    画像中的身影与那时的背影重叠，却都没有眼睛。

    那时扶疏翻看了许久的画像，最后他拿着其中的一张，问画像中的人是谁。

    虽然没有眼睛，但清澜依旧认出了，清澜说，他是云谏。

    云谏？

    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扶疏是有点恍惚的，他愣愣地盯着那画像看了许久，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心里莫名生出一点不甘来。

    那不甘从何而来扶疏并不清楚，但他很快笼罩了他的全部。如今的他也不甘心这样无始无终的忘却，不甘心经历着没有尽头的寂静。

    他问清澜云谏现在如何了，而清澜对此也毫不不知情。

    他一直在山上，也没有于山下通信，所以并不知晓云谏如今的情况。但清澜猜测云谏应该不太好，否则他为什么不回来呢？

    得到清澜这个答案，扶疏有些失望，却并不意外。虽然这件事在扶疏心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他的日子却并没有改变，他仍是在山上日日喝药，直至那日清澜说他要下山。

    清澜那时没说具体原因，只说自己有非下山不可的理由。

    这样的话术扶疏再熟悉不过了，曾经从这山上离开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是这么说的。

    他们抛下山上的一切，毅然选择奔赴人间，他们都想要扶疏留在山上，却没人在意山上是否真的好。

    “你还会回来吗？”在离别之际，扶疏问清澜。

    其实看着隐熹山如今的情况，他多少能猜到一些，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我……说不准”，清澜看着扶疏，心里有些歉疚，“抱歉，扶疏，我本该在山上照顾你的，但是……抱歉，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

    扶疏沉默地看着清澜，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场大火，如今与从前，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着些年里，他的世界好像变了许多，只是从这一刻开始，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嗯”，扶疏最终点了点头，平静地开口：“我知道了，再见，祝你一路顺利。”

    清澜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他安静地盯着扶疏好一会儿，心里想的却是这些年扶疏的变化，他长高了，面容不再稚嫩，甚至已经会隐藏心事了，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却深深地明白一切都没法回到过去。最后，他拍了拍扶疏的肩头道：“扶疏，以后你一个人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及时吃药，注意身体。”

    说完这些，他转身离去，像从这里下山的每一个人一样，再不回头。

    那日扶疏在山间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下，他才回了房间。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没有想。他心里空落落的，与山间的庭院一同归于荒芜。

    在清澜离开后，扶疏的日子更加难熬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时候才好，更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有尽头。

    所以在身体又好了一些后，他也下了山。起初他的目的是想去打听一下月枯和竹君的消息，而在山下，他没有得到月枯和竹君的，反而先听到了云谏的事。

    江湖上的人说，云谏被关在了夕照塔，十五年后才能被放出来。

    其实无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