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猜到了。

    乔思雨看着崔慎知的反应，心里得出了结论。

    她神色复杂的看向崔慎知，轻声道：“圣上，您是不是从未见过黑暗？”

    乔思雨的眼神里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还有些崔慎知没见过的情绪，但不耽误他理解乔思雨话里的意思。

    “太上皇和…”

    “在得知这件事之前，”乔思雨打断崔慎知的话，满是笃定的说道：“在这之前，您的人生应该是一帆风顺，无处不是充满光明吧。”

    崔慎知想了想，点了点头。

    见到预料之中的反应，乔思雨轻笑了一声，说起了无关的事：“圣上，在下是乔家确定的下一任当家，但是您知道在下是从多少人中杀出来的吗？”

    “整整七十人。”

    “乔家的家主之位，只要是流着乔家血脉，且姓乔的都可以争，招赘生的孩子可以，娶妻生的孩子也行，不分男女，只要不超过三十岁的都可以争，我跟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也是年纪相仿的朋友，却更是时时刻刻在竞争的敌人。”

    “您知道林一默为什么一心想要往上爬，甚至胆大包天到算计您吗？因为他的父亲就是不小心惹到了太上皇的宠臣，被打断了手，以至于无法科举，十年寒窗一朝成空后，受不了打击后跳河自尽的。”

    “对方付出的代价是…没有代价。”

    “殿下情况只会比我们的更糟，我好歹有乔家的富贵养着，林一默好歹有他母亲护着，至于殿下…我没弄错的话，她应该只有她自己。”

    崔慎知想着清雅说过的话，愣愣的点了点头。

    “所以殿下她跟您是两个世界的人，”乔思雨偏过头去，看着映照在养心殿窗户上斑驳的阳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又有些怅然：“您没有见过黑暗，她没有见过光明。”

    “冷宫那地方的情形，我没有去过却也能猜到几分，在宫规森严的情况下，只会比外边的贫民窟还要糟糕，殿下在那样的地方无依无靠的长大，她看不到您的光明磊落，只能看到您没有的居心叵测。”

    “您说要为先皇后洗雪沉冤，结果却是夺了皇位，虽说是因为殿下的缘故，却没跟殿下明说，殿下看在眼里只会觉得您是个虚伪的野心家，什么为先皇后洗雪沉冤，不过是扯大旗而已。”

    “您把一切公之于众，是不想让殿下受委屈，但是您那含糊不清的表述只会让她觉得您这只是权宜之计，加上那位傅老大人的挑唆，殿下更是认定您迟早会对她不利。”

    “至于您的真心？”乔思雨有些可怜的看向崔慎知，却又好像是透过崔慎知看向平安：“这样奢侈的东西，殿下就算是看到了，她也是认不出来的。”

    “人，是无法看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的。”

    崔慎知愣住了，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乔思雨叹了口气，走近几步说道：“圣上，在下知道您对殿下的心意，但恕在下直言，您跟殿下并不相配，不是你们谁配不上谁，只是不相配。”

    “在您身边，殿下是很难安心的，她的世界里没有您这样的人，您的言行举止她都无法理解，您想要她相信你依赖您，就得把您的所思所想都掰开了揉碎了，穿过重重黑暗，让她听到看到感受到才行。”

    “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过程或许会相当漫长，结局也未必是个好的，谁都说不好您对她的真心换回来的到底是真心，还是伤害。”

    “这样相处太辛苦了，您也是，殿下也是。”

    “要不然还是…”

    “这样就可以了吗？”崔慎知打断了乔思雨的话：“只要我对平安毫无隐瞒，把我的心剖开给她看，包容她的一切，她就会安心吗？”

    乔思雨愣了许久才回道：“是。”

    “我知道了，多谢姑娘教我。”

    说完，崔慎知就又向乔思雨弯下了腰。

    这是第二次了。

    乔思雨这次倒不是嫉妒平安了，而是羡慕中夹杂着欣慰跟可怜。

    因为崔慎知这样的人太光明也太好了，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管是谁都是会不自觉生出些许的自惭形秽，并因此感到不安，更别说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平安了，只会更加不安。

    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可能让平安得到真正的幸福。

    再想想崔慎知是沈眉妩和崔肃恭为崔凌仙精心教养出来的夫君，乔思雨就忍不住有些感慨。

    果然世间万物，一饮一啄，莫非前定①。

    如果不是崔肃恭和沈眉妩害了傅韵锦，平安在傅韵锦的教导和庇护下大概率会成长为温柔善良且无害的小白花，才不会是现在这样浑身是刺，把崔肃恭和沈眉妩都扎了个透心凉的荆棘。

    如果不是沈眉妩为了崔凌仙的将来着想，想要给她一个最好的夫君，使尽浑身解数把崔慎知养成这副近乎完美的君子模样，平安遇不到可以无限包容她，给予她幸福与安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