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要爆裂开来，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预备着承受对方的审视、怀疑，甚至……认出？

    然而，卫崇寥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那眼神里只有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倦，是对这些蝼蚁般存在的全然无视。

    但就在那目光即将彻底移开的刹那又移了回来，卫崇寥那色泽偏淡的嘴唇极其轻微缓慢地动了一下，似乎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的音节。

    他的眼神在沈嘉泽脸上定格了或许只有零点一秒，比无视多了一点点难以捕捉的、类似确认什么的意味，随即又恢复了那深不见底的冷漠和空洞。

    沈嘉泽没能听见那两个字，也读不懂唇语，但那极其短暂的、近乎幻觉的凝视，和那无声的音节，像一根冰刺，扎入他已然冻结的神经。

    卫崇寥没有再给任何人一个眼神，迈开长腿，面无表情地穿过走廊。

    人群像摩西分海般下意识地为他让开道路，他径直离去，背影挺拔却孤峭，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破碎感。

    直到那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死寂被打破，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兴奋。

    “听见了吗？里面吵得好厉害！”

    “卫家直接施压了……”

    “那个同学好像被迫签了自愿退学申请书……”

    “太可怕了……”

    碎片化的信息飘进沈嘉泽的耳朵，但他像被抽走了魂，一个字都处理不了。他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校服。

    这时，秦峄从厕所跑了出来，一脸兴奋地挤到他身边：“哇靠！我刚好像看到卫崇寥过去了！怎么样怎么样？看到什么了？” 他没注意到沈嘉泽的异常，兀自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激动：“哎，我刚在厕所听见有人说，听到政教处里面的人提了一句，说卫崇寥是暑假时在高铁站附近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子里堵到那个同学的！好像……好像就是因为那次，才逼得人家退学的！”

    高铁站……偏僻的巷子……暑假……

    秦峄的话，像最后一块拼图，轰然嵌入了沈嘉泽混乱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来了！

    为什么第一次看到明天阴的脸时，他会觉得那张脸隐隐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因为那个刚刚与他擦肩而过、眼神冰冷轻蔑的卫崇寥，就是那天晚上，他躲在阴影里目睹的那个，将另一个少年按在肮脏地上施暴的、三个霸凌者之首！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贯通，拼凑出一个完整而恐怖的真相！

    那个在网络上对他流露出脆弱、对他卑微祈求爱意、甚至会因为他一句“别抽烟”而乖乖照做的明天阴。

    那个在现实中嚣张跋扈、眼神冰冷轻蔑如同看待蝼蚁的纨绔少爷卫崇寥。

    那个在漆黑巷子里，残忍施暴、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霸凌者。

    竟然是同一个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强烈的恶心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沈嘉泽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惊恐和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刚才卫崇寥无声吐出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是、你”。

    那个躲在巷口、目睹了霸凌者却最终落荒而逃的、惊恐的旁观者。

    卫崇寥认出他了。

    不是认出他是沈好好，而是认出他是那个夜晚的目击者。

    冰冷的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地狱深处伸出来，死死拖住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走廊里的喧哗变得遥远而模糊。

    那颗眼角下的泪痣，此刻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不再是脆弱的标志，而是恶魔优雅而冰冷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