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为商者切忌喜怒形于色。要是什么心事都挂在脸上，兜里一个子儿都存不住。”封玥用碗盖拨弄一下杯盏里的香茶，半天没喝下去，“只是这等大事不怪七星众人举棋不定拖延至今，实在是棘手。”

    封阳在姐姐面前还是很老实的，虽然还是不太懂，但已经能静下心来好好琢磨、虚心请教：“人解决不了的事让仙人接受就好了呀。有仙人顶上，天塌下来也没那么可怕。”

    “……你还是小孩子脾性。小阳，天塌下来不可怕，可怕的是在塌下来后完全没有自保能力。仙人不问尘世许久，我且不提他们重新掌权后与人类的磨合漫长，单就人类自身来说，我们人真的弱到什么事都必须依赖神明，依赖长生种的地步吗？”

    室内死寂。

    明明没有厉声呵斥，但封阳就是被训得抬不起头。

    “过去的三千七百年，人类的确弱小，在魔神与魔神的征伐间苟延残喘，璃月先祖幸得帝君与诸多仙人庇护，才能延续至今，发展得如此繁荣浩大。作为子民，我感念帝君与仙人们的恩德，但作为人，我理解七星按耐不发的行为。”

    “帝君遇害已成定局，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来让璃月人快速摆脱对神明和仙人的依赖。七星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那个被通缉的女孩，确认她是否与帝君的死亡有关系。然后再给出定论。”封玥顿了顿，接着说道，“七星是帝君选出来的，我信任帝君的眼光。他们固然有争权夺利的心思，但也一定会放在妥善安置帝君遇害这件事之后。”

    封阳挠挠头：“好吧，我还是不太能转过弯来。不过阿姐你以前对帝君颁布条令的分析几乎没出错过，我觉着，抛开帝君身死这件事不提，真的很像一场考验。”

    “……这能抛开吗？”封玥无奈。

    “我当然知道抛不开，但是、但是如果这真的只是帝君赐予璃月的一场考验，如果帝君从未真正离去，该有多好啊……”

    封玥深呼吸几口气，岔开话题：“你和小谢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封阳不明所以，反应过来后耸肩，“和以前一样啊，不忙的时候总腻歪在一块，前两天还一起去看了请仙典仪呢。”

    封玥低眉喝茶：“你这次出行他竟也放得下心？”

    “他当然放不下心，请他一个出外勤的同事照付我。”封阳犹豫再三，还是告知了姐姐，“他的那个同事就是现在愚人众执行官【公子】身边的随行副官。脾气特别臭。”

    “他欺负你了？”这下封玥这个当姐姐的可不答应。

    “那倒没有，就是他说话不中听，还对魈上仙出言不逊来着。”封阳想起那天的事就生气，怎么净戳上仙心窝子，“幸亏上仙大人有大量，才没把他戳个对穿。”

    “……”封玥在思索别的事。

    “怎么了阿姐，怎么不说话了？”

    “我只是在想北国银行和愚人众的关系，以前确有说法表明北国银行是至冬某位执行官的产业。那按你的说法，小谢若是能指使动一位军中副官，他本身的身份也一定不容小觑，你想明白了吗？”

    封阳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嗯，我想明白的。从我遇到他的那一刻起，身份已经成为定局无法更改。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他也喜欢我，我感受得到。”

    “只要、只要他不做危害璃月，危害家族的事情，哪怕他之后要随军回归至冬，我也会一起跟着去。阿姐，我不怕的。”

    情窦初开便一发不可收拾的小年轻是劝不住的，那双黝黑的眼睛明亮而真挚。好像他不再是那个牵着自己的手在门廊间蹒跚学步闹着抱狗吃点心的小弟，而是一个坚信爱可抵御万难主动解决一切非原则问题的男人了。

    封玥倒是不担心谢苗的人品——她看人眼光一向毒辣。她更担心谢苗所在的愚人众未来要做的事。

    璃月的神明轰然倒塌，这群来自遥远北国的狂徒，真的不会趁机做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