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孩童算是这片土地上少有的生气。

    那些有父母亲族眷顾保护的孩子根本没有贫穷富贵的阶级意识，每天就是跟领居家孩子打闹，和家中豢养的牲畜玩耍，帮家里人卖些货物小吃，等火车开过来时乌央乌央一堆人凑在一起听震耳欲聋的鸣笛——快乐相当纯粹。

    吃完正餐，谢苗还有点饿，从一个小孩的摊子那买了一大袋菜煎饼慢慢啃。等他走到城防所，煎饼还剩两块。

    小鱼不喜欢这种油腻腻的食物，但他喜欢小孩，在空气中乱飞，隔空去看小孩们在玩什么并感慨一句养得不错脸上有肉。

    红莲蛾得意的哼了一声：[那当然，至冬的孩子就没有饿肚子的。]

    这个谢苗认同，哪怕是他生活的壁炉之家也从不让孩子挨饿，他挨罚都是土豆泥牛奶管够的。平民家只要不是吃不起饭卖儿卖女，都会把孩子喂得壮壮的，不然熬不过冬天冷酷的风雪。

    城防所这边的人都认得他的脸，要什么给什么，财务、巡逻排班、情况记录表、进程登记表全都给看，一点不敢怠慢。

    见他像是为了什么人而来，城防所的中尉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开口：“大人是想查什么人吗？”

    见谢苗看过来，他又补充道：“这里是进入主城的人员登记，当然，全部都是可查的真实名字和户籍。要是外国来的人多半都在外城聚集，要隔离看管两周确认底细才能进入主城。”

    红莲蛾：[哦，原来你拐来这是想偶遇啊。]

    谢苗：“……好的，谢谢提醒。”他进城出城全是走愚人众官方通路，哪里还知道外城进来卡这么严，但是可以理解——主城随便砸个人都能沾亲带故捞出个显贵，万一出事了头一个发落的就是城防这边。

    他又拿着菜煎饼离开了。

    红莲蛾轻声道：[我昨天在阿蕾奇诺办公桌上看见的消息，你还得等十三天。]

    “等得起……我去买甜品。”谢苗抬头看逐渐暗下来的天空，抿了抿唇，“……我还没做好准备。”

    两位前辈对他这种难得的情绪外泄有些无措。

    小鱼不愧是鱼老成精，相当迅速的调整好状态：[哦——你没想过他真的会追过来对吧？]

    红莲蛾疑惑：[难道不是不知道要不要帮黑心银行家榨钱吗？]

    谢苗啃完菜煎饼擦擦嘴，脚步一拐朝着甜品店的方向走去，小声嘀咕着：“都不是，我还没有买房子，首付还差几年的工资。他来是跟我挤宿舍还是住旅馆呢？”

    两位前辈气了个仰倒。

    红莲蛾出奇的愤怒了：[去黑市多接几个任务，你难不成真就指望拿死工资和奖金结婚吗？]

    谢苗顿了顿：[我是个老实人呢。]

    红莲蛾绝望又无奈的[哈]了一声：[我真想抽你啊，谢苗。]

    谢苗：“幸好国葬已经举行完毕，我不用担心将您气到诈尸这种事发生。真是太好了。”

    小鱼呐呐，这孩子……

    封阳正在拿小木锯割面包，声音嘎吱嘎吱响了半天，才锯下来一块全麦的、硬邦邦的、硌牙的面包。

    商队的主事年纪有些大，啃面包的话牙口是不中了，捧着蔬菜杂烩汤吹了又吹，才慢慢的吞咽下肚。

    “没想到进入至冬后，最难的是饮食问题啊。”主事感慨道，“以前都是操心市场怎么打开货怎么卖，要去哪里拜码头交保护费……现在倒好，城里的愚人众见面就让看注意事项，写得明明白白，连税费都够低。至冬的商业运作比我想象得更流畅。”

    “就是饭有点费腮帮子。等商队安顿好后无论如何也得自己支个灶煮饭啊。”封阳感觉自己的牙有点不太好，“姜叔，我再给你泡碗麦片粥，光喝汤也喝不饱。”

    “那就有劳东家了。”

    俩人是商队的主心骨，在旅店房间里吃饭聊天。外面的商队成员拿了摩拉各自去找地方解决伙食了，也是在快速摸清地方门道。

    只要摩拉管够，旅店的供暖措施还是很到位的。舒舒服服洗了澡躺床上睡觉，夜里远远听得见外面值守巡逻的愚人众抓扒手盗贼的呵斥，封阳莫名心安。

    对商人来说初入陌生地盘不怕混乱，就怕混乱还没人管。如今秩序井井有条，注意事项写得明明白白，要去哪交钱租场地做买卖都一清二楚只待检查安顿好后执行，可不就是无比安心么？

    封阳想起自己几个月没见的相好，美滋滋的扬起嘴角。

    谢苗是副官，他听旅馆招待员说了，那样的大人物都是住在主城轻易不外出的。想来自己的消息还没传出去，谢苗不知道自己已经到外城了。两周的隔离也能接受，正好把路上带来的货尽快出手，租下店铺站稳脚跟，徐徐图之，然后再砸钱搭上官方的线获得制药售药的营业许可、开厂子挣钱……

    他想的特别美，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挺胸抬头重金砸开愚人众副官心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