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山。

    这一下终是彻底归于平静了。

    人山之底层疆域，因不川、予粥等造反头子之故，被称之为浊狱，意为彻底镇压封印他们。

    道人对此更是忌惮无比。

    毕竟半数道人命丧其手，已是到了谈之色变地步，只恨不能将他们个挫骨扬灰。

    今日。

    浊狱依旧鹅毛大雪纷飞，冷得刺骨，且不见丝毫光亮。

    唯有一位位道人，手中持着一袋又一袋寒米灵种，见人就给上一袋，只盼着将手上活儿干完，能早上一点离开这片鬼地方。

    而当对于一些老道人而言。

    浊狱这苦寒之地，总是让他们不经意间忆起，曾经在无量祟海之中当蛆的日子，当然这话可不能乱讲，他们是道人，天塌下来也是见过‘道’的天眷道人。

    且那碗中百姓。

    全被归置在这浊狱之地中，无路可去的他们，也只能扎根于此了，彼此成群而居，垒石头房子，加上咒骂李十五……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

    万事万物，又化作那一团又一团，扭曲、漆黑、杂乱的线条，且天穹深处那一道道不可名状之身影，也再不可见。

    似这一次的道生交汇，终于算是结束了。

    且本是错乱的岁月，也将彻底恢复如常。

    ……

    “这是！”

    李十五面色惨白，从一荒原中缓缓睁眼。

    周遭草风劲疾，满地半人深枯黄野草，随风似浪涛般起伏不定，带起一阵阵“飒飒”响声。

    “纸爷，此是人山，还是道人山？”

    纸爷悬浮在他侧脸，泛黄纸页随风自动，墨字一笔一画缓缓铺开，字迹沉滞、老旧，带着落幕之后的死寂：

    【道生交汇，尽皆落幕。】

    【错乱岁月，归位如常。】

    【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了吗？”

    李十五摊开四肢躺在枯黄荒草里，双目放空，怔怔望着头顶灰白寡淡的天穹，瞳孔渐渐涣散，破天荒生出些松弛之感。

    秋风天，七大真佛，娃娃仙，佛毒，双人之争，人山无人……

    一切的一切，好似一场漫长且疯魔之大梦。

    可梦醒之后。

    风还是风，草还是草。

    天地安静得可怕。

    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李十五缓了许久，才勉强抬起些眼皮，站起身来，寻着记忆之中的方向，朝着一地而去。

    我娘师太他好久不见了。

    虽然如今也没那么喜欢了，可隔了一段日子，心里还是怪想的。

    ……

    “砰，砰，砰……”

    他站在救世庵门前，指节轻扣房门。

    “咯吱儿”一声响起。

    门缝里一张姑子人脸正直直打量着他，这张脸比不得其她姑子美艳，偏偏嘴角一对梨涡极为扣人心弦。

    “是你？”

    李十五脸色瞬间黑沉。

    只见庵门大敞，千禾正站在门内，笑语盈盈打量着他，张口就是一句:“公子，配种吗？”

    “……”

    李十五没个好脸色，只问道:“你在此地作何？”

    千禾叹了一声:“我同师太缘起于过去，如今自然是来投奔于她，毕竟外边全是假修，惹不起，也只能躲了。”

    “莫名其妙！”

    李十五狠狠一拂袖，目不斜视从其身旁跨过。

    千禾将庵门掩上，迈着小碎步跟在身后，口中喋喋不休:“你来得算是晚的，那贾二胖，前日夜里就冒着黑上了山，非要见他媳妇……”

    李十五不想多加搭理。

    且看在师太那么好看份上，也不想在这庵中乱动刀兵，偏偏走过几条长廊，于一拐角处，果真见到贾咚西那厮身影。

    正小心翼翼，搀扶着一个姑子。

    那姑子一身半透僧衣早已撑得紧绷隆起，半点佛门清规模样也无，小腹高高鼓起，沉甸甸坠着身子，似快生了。

    “好……好道友！”

    贾咚西身子一颤，眸底闪过几分慌乱，却顷刻又恢复如常，满脸油腻笑容道:“老李，咱媳妇快生了，你还没随过礼……”

    却听李十五问:“我记得，将你分尸而埋的。”

    贾咚西脸上油腻笑容一僵，随即“嘿嘿”笑了起来:“咱这些年，宝贝挺多的，其实你将咱埋下之后，没多久我就脱出来了。”

    见他不多讲。

    李十五也没多问。

    却是这时。

    那美艳包皮姑子，忽地叫疼起来。

    贾咚西见这一幕，忙慌大吼:“来人，来人啊，咱媳妇要生了，怀了这么久，终于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