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道怨毒嘶吼般的怪啸，自人脸喉间炸出，根本不似人声。

    只见人脸双目凸起，嘴角撕裂到耳根，张口满口细密尖牙，死死咬住道玉的后脑血肉。

    它竟反向扎根、反向吞噬，道玉动作撕扯得越狠，它越朝着其骨血之中钻咬而去。

    “附骨之疽，不死不休喔！”

    “这张脸可不是外物，是你的骨，你的血，你注定洗不掉的出身！”

    一众山主冷眼望着，眼底尽是冰冷戏谑。

    天穹之上。

    道玉眼底有血泪滚滚滴落，却是笑得愈发疯魔、愈发决绝。

    “我的命？”

    “我道玉的命，宁碎不蛆！”

    下一瞬，他发力猛扯。

    刺耳至极的皮肉撕裂声响彻天地。

    大片粘连的血肉被硬生生扯离头骨，白色筋膜、红色血络、甚至深深扎进颅骨中的漆黑根须，被一根根暴力扯断、崩碎、拉裂。

    人脸却是愈发扭曲挣扎。

    一边不断被撕裂，一边疯狂啃咬，且分裂出更多的根须，企图缠绕在道玉骨上、命上。

    第四山主嘲弄道:“别痴心妄想了，也别想着撕下，不如从了它算了，咱们当道人挺好的，毕竟说起来啊，也算是那位太子殿下养的狗……”

    话声被打断。

    道玉顶着颅骨崩裂、神魂被噬的极致痛苦，一声一声，嘶哑怒吼：

    “我肉身可烂！骨血可碎！”

    “蠕寄的根，我亲手拔！”

    “肮脏的面，我亲手撕！”

    “我道玉读了那般多的书，从道人山读到旧人山，读了这么多年，想了那么多年，只在其中读懂一事……人道风骨！”

    话音落地。

    那一条环绕在他身侧，如今污秽不堪的渠流，好似一条黑带一般，一圈圈缠绕在他右臂之上。

    撕扯力道猛地加大。

    滋滋黑烟冲天而起。

    那张附骨不灭的阴阳人脸，发出最后一声声凄厉惨叫，一条条根须被扯断，接着层层崩解、层层化作飞灰。

    就连最后一块粘连颅骨的面皮，也被道玉五指狠狠拽下，在指缝之间随风散尽。

    此时此刻。

    道玉后脑上白骨裸露，鲜血淋漓，再无半分阴阳纹路，且他只是死死注视着在场一位位山主。

    声音荡传天地。

    “既不是人，那就不是人吧！”

    “总之，我道玉弃族，以……你们证道！”

    听着这话。

    一众山主头一次变了脸色，且生出一种心惊肉跳之感，第四山主更是怒道:“孽障，你在不可思之地中，到底发生何事了？”

    道玉摇头。

    “说不清了！”

    “我只记得自己很怒，很气，很恨，觉得被骗得很惨，想着啊，将你们一个个全部弄死……”

    他语气很轻很轻，似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然后就瞧见啊，一道道灰雾一般的人形身影，不停朝着我躯体之中钻去，再之后……”

    话音一落。

    道玉挥手之间，将自己身着道袍撕扯下来。

    只见那道袍之下。

    密密麻麻的白色骨骼，似是一具完整骨架，完完全全贴合，缠绕在他躯体之上，好似穿着一件骨铠一般。

    他缓缓张开双臂，血灯高悬顶门，照亮他决绝漠然的侧脸，说道:“各位山主啊，我以一身未孽骨，以及在不可思之地中看不懂的一桩桩遭遇。”

    “杀你们，能还是不能？”

    “大胆！”，第三山主低怒一声。

    只见他抬起双掌，眸底冰冷毒辣，似又要引动那定世之器，衡天君手持之衡道定世天平。

    可偏偏。

    道玉一步贴近，好似妖邪一般，生生将其一双臂膀给血淋淋撕扯下来，贴耳问道:“山主，你懂什么是未孽吗？”

    第四山主眸底泛起血丝，只觉一阵钻心之疼:“你知道？”

    道玉摇头:“不知道啊，但我却知道，这未孽之中，有你等寻了许久却一直寻不到的大爻，哪怕这大爻，并不是真的大爻！”

    话音落地，再无半句废话。

    无种种异象，无玄法道术的轰鸣，亦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造势。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最血淋淋的肉身屠戮。

    “咔嚓”一声响起。

    道玉一手摁住他左额，一手卡死他右颌。

    简简单单，粗暴至极。

    只见第四山主瞳孔圆睁，头颅朝着身后挤压，对折。

    且鼻梁塌碎，面骨崩裂，整张脸从正中对折贴合，眉眼、口鼻、下颌尽数错位挤压在一起，几乎看不出个人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