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呵呵……”

    李十五肩膀抖动着，一声声低笑着。

    笑声带嘲、含怒:“是是是，你说得对，确实没杀他们。”

    “你啊，只是把他们给‘弄没了’。”

    “砍头叫‘去发修行’，剥皮叫‘换身行头’，熬油叫‘点灯敬佛’，抽骨叫‘重塑仙骨’，剁唧儿叫‘斩断尘缘’，师父这套说辞，我反反复复听了好多年，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乾元子盯着他，盯了许久。

    忽然也笑了，那笑声仿佛从满脸皱纹里强拧出来似的:“好徒儿，你啊……真是个恶东西，太恶了，天生的恶！”

    “为师是恶在明处，屠人就屠人，好比为师当年，将自个儿亲妹子煮成了一锅肉汤，我从不否认，甚至还得问上一句对方，想不想尝上一口。”

    “偏偏你啊，是恶到骨子里，偏偏装作一副可怜样，一副自个儿才是那受苦受害样子，简直是天生恶种。”

    听到如此言辞。

    李十五神色不曾有变化。

    只因前几次乾元子出现时，也说过类似之话，称他是个恶东西，讲他是恶种。

    “师父啊师父，几次三番下来，你终于算是长了点脑子，懂得以言语来迷惑徒儿心智了。”

    “可惜呀，徒儿有一‘灵魂回光’之法。”

    “我曾寻到史二八，关三等人亡魂，以此法回顾他们一生，且听他们亲口陈述……”

    李十五讥笑一声:“他们之命，可全是被你一个一个害死得呢，死在那荒山野岭中，落得个尸骨无存下场，也不对……还是剩些骨的！”

    乾元子问:“徒儿，为师寻种仙观之心，诚或不诚？”

    李十五凝眸道:“你心之诚，深入骨髓！”

    乾元子:“既是如此，为师……可是会做这种卸磨杀驴之事？关键是啊，这些驴儿甚至还没拉过磨，仙观未寻，真仙未成，前路茫茫，我杀他们，我图什么呢？”

    李十五:“师父，许久不见，你愈发刁了啊！”

    他静静立在原地，面上讥笑愈盛:“师父，你本就是如此乖戾狠毒性子，突然间发起疯来，杀几个人不是再正常不过？”

    而后。

    “老东西，就你这般漏洞百出话术，也想骗过如今之李某？你以为自己是假修？是白晞？”

    “徒儿，将种仙观还给为师！”

    只见乾元子手持柴刀，一步一步，朝李十五靠近着，嗓音沙哑如破锣，字字凶狠疯戾:“为师当年，错就错在，对你这孽障太过于纵容……”

    李十五不语。

    只抬头，望着头顶那一座金銮殿。

    见帝仙眼神平淡，凭栏俯瞰。

    而后身影缓缓垂落，直至落在了乾元子跟前，问:“娃娃仙？”

    乾元子佝偻着背，那般模样，就是个彻头彻尾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朽，与帝仙之气韵浩荡无垠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两者。

    一仙一凡，一天一芥，反差刺眼到极致。

    帝仙淡淡望着，又道:“你是从李十五血肉之中塑形而来，想必……就应该是当年那位娃娃了。”

    “呵！”

    他叹了一声，似忆起往昔岁月:“阁下，当年你之风采，诸天皆避风头，甚至持刀对着道生咒骂不停，偏偏如今垂垂老矣，唯我……风采更胜一筹。”

    乾元子抬头，望着眼前比自己高上半个身子的人影。

    低哑道:“贫道，见过你？”

    帝仙点头:“自然见过，且打交道不少，只是当年的你是一个娃娃，如今已却落得个这般模样，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乾元子不予理会，只一声声低喃自语:“种仙观，成仙，我得成仙……”

    帝仙眉色渐深:“我便是仙，且是……想象之极限的一尊仙，你……想成为我？”

    听到这话。

    乾元子终是回道:“你不是仙，你……根本不是！”

    帝仙并未动怒。

    反而轻笑那么一声:“阁下，本帝此前将你徒儿李十五，立为我大周天国师，只是他太过年轻了，怕是难以服我大周天之众！”

    “如你这般老，就挺合适的。”

    “所以，你来做我大周天国师，如何啊？”

    帝仙到底讲了什么，乾元子听得不是很清，低哑问道:“你将我徒儿，如何了？”

    “我许他，大周天国师之位！”

    “国师，就是类似于大爻的那种国师？”

    “我想，应该是。”

    而后。

    就见乾元子骤然仰头，轰然大笑！

    笑声既不疯魔，又不含往日往日那般怨毒，而是彻彻底底的讥讽、嘲弄。

    “哈哈哈，大周天国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