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子咧着嘴笑，满口烂黄牙摇摇欲坠。

    “咳咳……”

    他又是咳嗽了几声，才道:“后生，你这话倒是讲得不错，十五那徒儿确实怕贫道，也就贫道才能治得住他，否则别提去寻种仙观了，能不能启程都两说。”

    “嘿嘿……”

    他笑个不停，笑声撕裂干瘪，阴恻恻，空落落，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啊，是个老畜牲，他李十五……就是个小畜牲！”

    帝仙评道:“倒是中肯！”

    乾元子抬眼望他:“后生，这些年来，十五徒儿可是成了仙？”

    “成仙？‘仙’之一字，对你们师徒俩来说，还重要吗？如本帝为列仙道想象之极限，一时之间，都是分不清你们孰真孰假，又究竟谁在演戏，谁在说谎。”

    “唉！”

    “真的有些难以分清！”

    乾元子却道:“后生，这些年十五徒儿遇到啥了，可否给贫道讲上一遍？”

    “我这个当师父的，这些年不能时时陪他左右，心里倒是觉得挺亏欠的，想割他脖子。”

    帝仙:“李十五之事，倒是不曾有遮掩或是隐瞒之类，就平平地摊在那里，镜渊、本帝，都是对其知之甚详。”

    “如他，是靠着剥皮种仙，反客为主，抢了那所谓的种仙观。”

    此话一出。

    乾元子不由神色再次阴鸷起来:“这些，是他自己说的？”

    帝仙道:“他自己说过，以所谓灵魂回光之术，回溯亡者记忆，听到的亡者自述，甚至是亡者内心深处画面，都有关于‘剥皮种仙’一事呈现。”

    “而我口中亡者，是你另外几个徒弟。”

    怎料乾元子怒火中烧，一声声骂道:“放屁，全是放屁，根本就不是这回事，压根就没有剥皮种仙这回事儿……”

    帝仙说道:“万一，阁下记错了呢？”

    乾元子眸光一怔:“贫道，记错了？”

    “莫非，十五真是个好徒弟，是贫道一步步将他教坏了的？不对，好像不对，对，你好像说得又对……”

    “对还是不对，不对还是对？”

    “贫道真杀徒儿了？贫道根本就没有杀徒儿……”

    乾元子双手抱头，枯瘦的十指死死抠进灰白凌乱的发根，口里发出一声声呓语，杂乱无章、颠三倒四。

    见如此一幕。

    帝仙则是自顾自道:“种仙之后，他入了一个名为菊乐镇的地方，顺势成了那地方山官。”

    他嘴角微微带起一抹笑意:“那时的国师，其实很像个人的，口是心非，心怀良善，一路斩妖除祟，每日听到的最多一句话，便是‘各地山官，速来’。”

    “偏偏他乐此不疲，每日里苦中作乐，觉得这般忙碌且危险日子，可比从前轻松上太多，因为少了一个总是催命的师父。”

    “后来，他相熟之人一个个死去。”

    “方堂，田不怂，什么纵火教落阳，卦宗听烛，每死一人，便施展一道灵魂回光，听其自述，心有同悲。”

    帝仙笑了一笑:“生命之鲜活，不外如此，且世上之芸芸众生，每一人，都有属于自己一段故事，看似寻常眉眼间，藏着其半生风雪，而这些故事有大有小，即使无人翻阅，却依旧……字字生辉。”

    怎料。

    乾元子就这么阴沉看着他:“死人了？”

    帝仙:“如此之世道，死个把人不是极为正常？”

    乾元阴恻恻笑:“嘿嘿，死人是正常，可是有我那徒儿在，就不正常了，所有事情，绝不是你们看到的那般……”

    “你，你，还有你们所有人，全部啊，被我那徒儿给骗了，真的，全部被他给骗了，他李十五……可是最会演了！”

    帝仙:“阁下觉得，本帝很容易被骗？”

    却见乾元子死死盯着帝仙:“后生，你究竟是信李十五，还是信贫道？”

    帝仙对着其上下打量:“虽然本帝从不以貌取人，但是你们师徒若是站在一起，本帝还是宁愿信李十五的。”

    “所谓相由心生，阁下如今，丑得有些过了头。”

    “至于那李十五，至少，他脸看着舒服。”

    乾元子佝偻的身子压得更低了，烂牙磕碰，笑声阴森刺骨:“住嘴，贫道一句也不想听了，你也别再讲了。”

    “我那十五徒儿，不可能是好人，绝不可能是。”

    “倒是你这所谓的大周天帝，是一个蠢*，大蠢*，居然敢让他当那国师，你以为是贫道这般，能将这孽障压着？”

    “可即使如此，当年那一场荒山寻仙，最后依旧被他给钻了空子，让他……抢了贫道求了一辈子的仙缘，被他害得如此，恨，我恨啊！”

    帝仙凝眸:“阁下，有没有可能，你被一个假修骗了？”

    乾元子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