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顾清怀揉揉眼睛才发现坐在一旁的苏寒。

    “你醒了？”苏寒原本已经打起了瞌睡，这下彻底清醒过来，“想喝水吗？今晚估计走不了了，得留在医院输液。”

    “输液？”顾清怀抬起手才发现扎在上面的针管，“没这么严重吧，明天还得早起拍戏呢。”

    “任导那边我已经商量过了，那场早戏调到后天上午再拍，我们只需要赶过去拍夜戏就行。”苏寒将刚倒好的温水递给她，又替她调整了枕头角度，“你得好好休息，这段时间通告太多，你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没有吧。”顾清怀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喝水。

    “你知道吗？其实工作的时候我感觉很快乐，一点都不会疲惫。”半晌，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女人忽然开口，垂落的波浪卷发遮挡了她的面容。

    “演戏的时候，我只需要想着怎样将角色演好，进入角色的世界就可以了。但生活不一样，生活里需要顾虑的事很多，我只觉得很累。”

    她侧过身，无奈地冲苏寒笑起来，“是不是有点逃避现实的意思？可我就是很没用的人。”

    “我好像已经失去生活的能力了，我只会扮演自己。”

    “我已经不记得顾清怀究竟是怎样的了。”

    “......”苏寒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段话。

    自她接手成为顾清怀的经纪人已经四年，她陪她走过了最为腥风血雨的四年。在这期间，无数指责批判铺天盖地地涌来，似乎一定要将她变成他们想象中那个水性杨花、私生活不检点的女人才肯罢休。

    可她知道顾清怀究竟是怎样的。顾清怀休假时几乎不出门，只会把自己关在酒店或保姆车上挑选剧本，或是把手机关掉闷头睡上好几天，与媒体宣扬的那个她判若两人。

    她因为情感障碍变得病态，情绪时而高昂时而低沉，疯狂的时候会歇斯底里地大喊，沉郁的时候又会很长时间不说话不见人。可这些都是她，这些都是顾清怀的一部分。

    “那你现在也是在扮演自己吗？”苏寒凝视着她，向来干练的面容罕见泛出柔软，“我觉得我认识的一直是真正的顾清怀，不管她如何评价自己。”

    顾清怀也看着她，唇边的笑容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她的声音跟着冷了下来，“你从来都不认识我。”

    “我早就把顾清怀弄丢了。”

    ***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虽然不想承认，可有关顾清怀的记忆里，总是充斥着宋世尘的身影。

    那年盛夏，顾清怀作为上江音乐学院的毕业生之一，见到了当时还是摄影师的宋世尘。

    “啊，这个学士帽一点都不好看，我不想戴。”她同身旁的朋友小声埋怨着，不远处的辅导员却已催促大家排队。

    顾清怀这才不情不愿地带上学士帽，站到了队伍的最末排，最靠角落的位置。

    “同学们都笑起来啊，我要看到毕业照上的每个人都露出八颗牙齿哦。”指导老师说完找到位置坐下，宋世尘这才按下快门。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哇塞清怀，全班就你一个人臭着张脸啊哈哈。”凑到相机前查看成片的同伴指着不远处的顾清怀笑了起来，顾清怀瞟都懒得瞟她一眼。

    “这不是挺好看的吗？臭着张脸也很美啊。”有些低沉的男性嗓音忽然响起。顾清怀刚想看看是谁这么有品位，便与举着相机冲她露出笑容的宋世尘视线相撞。

    “......”

    该怎么形容当时的感受呢？连顾清怀自己都记不清究竟在想什么，只记得心跳很快。

    宋世尘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与牛仔裤，俊秀的面容沐浴在阳光下，额发还带着些许汗珠，忽然将相机对准了她——

    “清怀，笑一个吧。”

    咔嚓。他们的故事就此开始。

    ***

    在顾清怀贫瘠的恋爱史里，大多前任都因她的家庭被迫选择了分手。所以这一次，她决定不到生米煮成熟饭那天绝不把宋世尘带去见父亲。

    “你不是摄影师吗？为什么还会品鉴音乐？”场馆灯光随着音乐会的开始暗了下来，顾清怀盯着身旁的宋世尘询问。

    “我的女朋友可是音乐学院的专业第一，当然得私下了解了解。”宋世尘只是冲她笑笑，牵着她的手更紧了些，“怎么样？为了抢这票我可托人问了好久，合你耳朵吗？”

    “合是合啦。”顾清怀看向他的眼神有些担忧，“只是这票得花掉你不少工资吧？摄影师的薪水高吗？”

    宋世尘闻言一愣，忽然举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

    “放心吧，养活你还是没问题的。”

    “我一定会努力，你等着我。”

    ***

    尚处热恋期他们都没想到，暴露的那天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