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听话地、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陈默和他都心知肚明：无论怎样道歉，刻印在内心深处的伤痕都无法被轻易抚平。

    有些错事一旦犯下，就连请求对方原谅的资格都失去了。

    餐桌上，陈默变得极为安静。

    他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只在梁景仁说“这个鱼蒸得不错”的时候做出回应：“那我下次再做。”

    这样的陈默虽然看着乖，但很叫人不习惯。要知道以前的小陈默表现得那么乖的时候往往心怀鬼胎，又或者是他闯祸了、正需要找人帮忙擦屁股。

    梁景仁知道该怎样做最能刺激陈默、使他一下变回原样——

    他在陈默清理餐桌收拾盘子的时候看着手机、有意无意地开口道：“今晚你可以回来睡了。”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他，内心的激动全反应在手上哐哐作响的几个叠起来的盘子上。

    “你的回答呢？”梁景仁从手机屏幕上抬眼。

    陈默对着他用力一点头，原本只被扇红了一边脸，现在两边倒是对称的红了。

    梁景仁张了张嘴，又说：“只是一起睡觉。”

    陈默一愣，连忙又用力一点头，再开口说：“我知道！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做别的！”

    其实梁景仁今晚本来打算和陈默提议暂时分房睡的，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稍微冷静几天再重新接受陈默。

    可回到别墅，看着陈默顶着被他巴掌扇红半边的憔悴的脸，还总眼巴巴地望向自己，他犹豫了。

    梁景仁承认自己不够狠心，他甚至还很担心——

    他担心陈默会半夜跪在他房门口哭。

    他觉得能跪在玄关求抽的陈默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那自己就真没法睡了！

    等到夜深人静，梁景仁自枕头上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生理睡眠时间好像被下午那场觉占走了一半，这会儿是真睡饱了，睡意全无。

    身边人紧紧搂着他的胳膊，他半边身子僵硬不能动。

    梁景仁侧转过头，借着窗外照入的月色静静地打量挨靠着他熟睡的这张脸。

    二十二岁的青年有着令人羡慕的皮肤，柳叶眉轻轻压着眼窝，长睫毛在脸颊上落下浓密的阴影，鼻梁挺直，唇色浅淡，未被枕头遮挡的一侧下颚线线条清晰却十分柔和，整张脸俊朗又干净。

    对了，他记得陈大祥说过陈默的妈妈曾经当过模特。有一个模特妈，难怪儿子的底子这么优秀。

    不过比起梁景余还是差点。

    梁景余太擅长运用自己的长处了——他那对微笑唇是很大的加分项，梁景余只要一说话，旁人的注意力便会往他那集中。他要是藏着小心思故意冲人笑，那就是纯纯的媚了。

    梁景仁被他哥使坏、明嘲暗讽了许多年，早就已经对这样式的蛇蝎美人免疫了，所以陈默要是凑上来用脸勾引，那必定是十分失败的。

    ——还不如他的基霸好用。梁景仁认真分析。

    说到对比梁景余，梁景仁又想起第一次见陈默的时候：

    当时他正在别墅里跟陈大祥讨债，可债是进了监狱的梁景余私人放的，他事先完全没做调查，跟着他来助威壮势的强哥他们也不甚了解。没人知道陈大祥还有个养子，所以陈默出现的时候他很惊讶。

    当陈默想若无其事从他背后经过，结果被陈大祥叫住向他问好的时候他更惊讶了。

    看着老实冲他打招呼的少年看向他时那闪烁的眼神，一瞬间，梁景仁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梁景余两个人的影子在他身上重合——

    他像自己一样倔、一样不服输，还有满腔被压制住的叛逆；

    他又像梁景余一样表面是个聪明漂亮的乖孩子，心里却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小九九。

    或许，这就是他明知陈默性格缺陷很大，仍然很快就接纳陈默、把他当成家人的原因吧。

    梁景仁说把陈默当自己的孩子不是假话空话，如果陈默在四年前没有做出那种大不敬的错误行为的话，梁景仁觉得自己会一直把他当家人对待，无所谓与陈大祥的协议是供养他到几岁。等他死后，他拥有的东西都将归陈默所有。

    至于现在嘛……

    梁景仁轻轻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扇过的那半张右脸，心想：现在好像也差不多？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殊途同归”？

    似乎是他粗糙的手指在陈默敏感的脸皮上引起了瘙痒，陈默两只眼眼皮一紧一弛，接着缓慢地微微地睁开了眼。

    他未全部翘起的长睫毛遮挡了他一半的瞳孔，加上夜深背光，梁景仁看不清陈默眼里的情绪，也看不清陈默眼里的自己此时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只知道这双刚梦醒的睡眼正盯着他，同时陈默张了张嘴对他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并不爱我……”

    “但我还是